第一節 鄱陽餘波
二月八日，江西，鄱陽湖。
水銀洩漏被控制後的第二天，湖面終於恢復了平靜。那些黑色的液體被吸回了地底裂縫，死魚被打撈乾淨，空氣中刺鼻的氣味也漸漸散去。但湖水依然渾濁，像是大病初癒的人，臉色蠟黃，沒有精神。
蘇晚站在船頭，望著湖心那個己經閉合的裂縫位置，心中卻無法平靜。水銀河、九根石柱、以血為祭——陸臨淵在下面經歷了什麼，她不敢想。他下去了，封住了裂縫，然後消失了。蒼說他迴歸墟了，回去等張隱。但那要等多久？幾年？幾十年？還是像星靈族一樣，等三千年？
“蘇處長。”老周走過來，遞給她一份報告，“水質檢測結果出來了。汞含量己經降到安全線以下，但湖底的生態系統受到了嚴重破壞。至少需要幾年才能恢復。”
蘇晚點頭，接過報告翻看。那些數字和圖表她看不太懂，但結論很清楚——鄱陽湖活了，但傷了。就像一個人大病一場，需要時間調養。
“其他湖泊呢？”她問。
老周調出平板電腦上的資料：“洞庭湖的汞含量也在下降，但速度比鄱陽湖慢。巢湖和太湖的情況差不多，都需要時間。長江主航道的水質基本正常，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蘇晚沉默了幾秒。長江主航道正常，這是唯一的好訊息。但那些湖泊，那些依附長江而生的湖泊，都需要時間來恢復。就像那些依附墟海而生的人，都需要時間來癒合傷口。
“走吧。”她說，“去下一個地方。”
“哪裡？”
蘇晚看著地圖上標註的那個點：“江心洲。根據廉貞淵的記載，九鼎啟用後，長江中會出現一個巨大的空腔。空腔在江心洲下面，是星靈族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蘇晚搖頭：“不知道。但陸臨淵在裡面，張隱在裡面，我們必須去看看。”
船隊調頭，向下遊方向駛去。江面越來越寬，兩岸的山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平原和田野。這裡是長江中游，江漢平原，魚米之鄉。千百年來，長江滋養著這片土地，也威脅著這片土地。洪水、乾旱、汙染，每一次災難，都是長江在提醒人們——它是有生命的。
傍晚時分，船隊抵達武漢。江心洲在武漢下游約五十公里處，是長江中的一個沙洲，面積不大，平時只有一些漁民在上面落腳。但根據廉貞淵的記載，沙洲下面，有一個巨大的空腔。
“到了。”老周指著前方。
那是一個不起眼的沙洲，長滿了蘆葦和雜草。幾隻水鳥在洲上棲息，看到船隊靠近，撲稜稜飛起來，在夕陽下劃出幾道弧線。沙洲周圍的水面很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但蘇晚知道，水面下藏著秘密。
“停船。”她說，“準備下水。”
第二節 水下空腔
二月九日，清晨，長江，江心洲。
蘇晚換上潛水服，站在船舷邊。晨霧很薄，陽光透過霧層灑在江面上，泛著金色的光。她深吸一口氣，縱身跳入水中。
江水比鄱陽湖暖和，也清澈得多。她開啟頭燈，向下潛去。根據廉貞淵的記載，空腔的入口在沙洲正下方，深度約六十米。那裡有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溶洞連著一條暗河，暗河的盡頭就是空腔。
她下潛了約十分鐘，看到了那個溶洞的入口。入口很大，首徑約十米，黑洞洞的，像一張巨大的嘴。她游進去，開啟頭燈。溶洞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兩側的巖壁上覆蓋著一層銀白色的物質——那是凝固的水銀，和水銀河裡的一模一樣。
她順著溶洞向前遊，遊了約五分鐘，前方出現亮光。那是一種幽藍色的光，從溶洞的盡頭透出來，像夜晚的熒光。她遊向那光，感覺水流越來越急，像是在把她往裡推。
然後，她感覺身體一輕，被一股力量推出了溶洞。
她懸浮在一個巨大的空間中——一個真正巨大的空間，比之前見過的任何溶洞都大。穹頂高不見頂，至少兩百米。穹頂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晶體，模擬著星空。那些星辰的排列不是隨機的，而是精確的星圖——北斗九星、二十八宿、黃道十二宮，每一顆星的位置都精確無比。
空間的地面是整塊的青石板，光滑如鏡，一望無際。遠處，隱約能看到一些建築——有房屋，有街道，有廣場，像是一座沉在水下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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