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五年之後
從歸墟回來的第三天，陸臨淵才真正適應了地面的時間流速。那種身體沉重、步伐踉蹌的感覺終於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空虛。五年的時間，在他身上只留下了十幾道細紋和幾十根白髮，但在他心裡，卻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長。
西安的秋天很乾燥，風從北邊吹來，帶著黃土高原的沙塵。陸臨淵站在地輿管理局西北分局的樓頂，望著遠處的秦嶺山脈。那些山峰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上若隱若現，和五年前沒什麼兩樣。但城市變了，多了很多高樓，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走在街上，沒有人認識他，沒有人在意他。他是一個穿越了時間的人，被困在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裡。
張隱從樓梯間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他把一杯遞給陸臨淵，自己端著另一杯，站在他旁邊，同樣望著遠方的山脈。他的樣子沒有變——還是那張年輕的臉，還是那雙紫色的眼睛。融合之後，他似乎停止了衰老，或者說，衰老的速度變得極其緩慢。
“蘇晚說，下午安排我們去長安時痕。”張隱說，“你祖父的影像，還在那裡。”
陸臨淵接過咖啡，沒有喝。“五年了，他還在等？”
張隱點頭：“時痕中的時間流速不同。對他來說，可能只過了幾天。他在等你回去，完成他沒說完的話。”
陸臨淵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他之前說，有話要當面告訴我。關於我的身世，關於陸家的使命，關於人類的未來。我以為進了歸墟就能見到他，但我們在時痕中穿越了那麼多朝代，從隋唐到西周，從西周到歸墟，都沒看到他的影子。”
“因為他不在那些地方。”張隱說，“他在長安時痕的最深處，在九層疊城下面，在時空之門的旁邊。他用自己的意識維持著樞紐的穩定，就像宇文愷、李春、周武王一樣。他不是被困住了，是自願留下的。”
陸臨淵心中一緊。“他……還能出來嗎？”
張隱沉默了幾秒。“能。但需要有人替換他。就像蒼替換了張陵，就像張隱替換了蒼。時痕中的守護，是需要代價的。”
陸臨淵沒有問“誰來替換”，因為答案他早己知道。陸家的使命，就是守護。祖父守護了，他也要守護。這是宿命，也是責任。
下午兩點，他們再次下到雙朝地宮。五年了，地宮還是老樣子——那些時痕還在發光，那些石柱還在運轉，那些壁畫還在訴說著千年前的故事。但人變了，蘇晚老了五歲，張隱變成了蒼，陸臨淵多了十幾道皺紋。只有那些時痕，永恆不變。
蘇晚帶著一隊技術人員，用裝置記錄著地宮中的每一處細節。時痕穩定器的功率比五年前大了很多，能將時痕的影響範圍控制在安全線以內。那些曾經會讓人產生幻覺的光芒，現在被壓制在通道深處，不再外洩。
“入口在這裡。”蘇晚指著地宮北側的一面牆。牆上有一幅壁畫，畫的是周武王伐紂的場景。武王站在戰車上，手持黃鉞，身後是千軍萬馬。商紂王的軍隊潰敗，士兵丟盔棄甲，西處奔逃。
“這幅壁畫，是通往最深處時痕的門。”張隱說。
他走到壁畫前，將手按在武王的手上。手心的北斗九星印記開始發光，那光芒滲透進壁畫，武王的眼睛亮了起來，射出兩道金色的光芒。牆壁開始震動，那些畫面像活了一樣，人物在移動，戰車在賓士，士兵在吶喊。牆壁中央出現了一道裂縫，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一扇門。門是光的，沒有實體，但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時痕之門。”張隱說，“你祖父在裡面。”
陸臨淵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那扇門。
第二節 時痕深處
門後的世界，比之前的任何一層都更加深邃。那是一個圓形的空間，首徑約一百米，高約五十米。空間的穹頂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晶體，模擬著整個宇宙。銀河在緩緩旋轉，星雲在慢慢擴散，彷彿他站在太空之中。空間的地面上，有一根石柱，不是九根，而是一根——巨大的，通天的，刻滿了星圖的石柱。石柱的底部，有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頭髮花白，背對著他，正在石柱上寫著什麼。他的背影很熟悉，陸臨淵一眼就認出了。
“祖父。”他的聲音在空間中迴盪，帶著顫抖。
那人停下了手中的筆，緩緩轉過身。那是一張年輕的臉，三十多歲，眉目清秀，眼神深邃。和陸臨淵記憶中祖父蒼老的面容完全不同，但那雙眼睛，那種神態，一模一樣。
“臨淵。”陸懷瑾看著他，微微一笑，“你終於來了。”
陸臨淵愣住了。祖父的影像，不是老人，而是年輕人。為什麼？時痕中的時間流速不同，難道能讓人的意識變年輕？
“你老了。”陸懷瑾走過來，打量著他，“比我預想的要老。看來你在時痕中待了很久，消耗了不少生命力。”
陸臨淵點頭。“五年了。不，不止五年。在時痕中穿越，也消耗了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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