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忙打圓場,哈哈笑著擺手:“謝探花這詩才,今日我們算是見識了!不過在座的紀狀元、柳榜眼也都是筆桿子過硬的,咱們就不勞煩探花郎費神了。”
方遠拍了拍手,“來啊,接著奏樂,接著舞!方才的插曲莫要放在心上,咱們繼續飲酒暢談。”
絲竹聲重新響起,舞姬們也重回席間,氣氛漸漸回暖。
宴席散時,已是月上中天。眾人陸續起身告辭,方遠卻在賀蘭凜轉身時伸手拉住了他,臉上堆著笑:“賀蘭大人稍留片刻,在下還有幾句話想請教。”
紀英走在最後,恰好聽見這句,腳步微頓,用餘光瞥了眼兩人,隨即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推門離去。
雅間裡很快只剩他們二人。方遠拍了拍手,候在門外的婢女快步進來,將一個錦盒放在桌上,又躬身退了出去。
方遠開啟錦盒,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張銀票,還有厚厚一疊地契,顯然是早有準備。
“賀蘭大人新官上任,在下也沒什麼好表示的,這點薄禮,權當賀禮,還請大人收下。”
賀蘭凜垂眸看著錦盒裡的東西,沒說話。
方遠見狀也不尷尬,自顧自合上錦盒推過去:“往後在朝中,在下還得多仰仗賀蘭大人。您看,下個月的事多,祭祀大典要辦,外蕃使節也要來,這些都離不得主客司的安排,到時候定要勞煩大人費心。”
第24章 糊塗
方遠見賀蘭凜神色依舊未變,話鋒轉得自然:“說來慚愧,我家那義子今年剛入國子監,性子毛躁,總怕他在裡面行差踏錯。”
方遠嘆了口氣:“每年祭祀大典前,國子監總要選個有‘福兆’的孩子,跟著禮部參與祭典籌備。這差事看著尋常,可但凡沾過祭典的,往後仕途總順些,說起來也是個難得的機緣。”
“都說禍福天定,依我看吶,有時候也在人為。畢竟選誰不選誰,終究是人心定的。”
說到這兒,方遠看向賀蘭凜:“我家那義子不成器,在國子監混日子,哪敢指望進天台沾福氣?只求他能有機會去禮部歷練歷練,哪怕只是做些雜事也好。”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不求一步登天,只盼賀蘭凜能在祭典人選的事上稍作傾斜,給自己義子一個機會。那些沒說透的關節,只等賀蘭凜點個頭,自會順理成章。
賀蘭凜沉默片刻道:“方大人,我剛上任不久,朝中各方盯著的眼睛不少。今晚剛受了您的宴請,過些日子祭祀人選便落到令郎頭上,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關節,怕是不妥。”
方遠連忙擺手:“大人多慮了!在下哪敢奢求那麼多?讓義子能在禮部跟著打打雜、見見場面就好。至於最終選不選得上,全看天意。若是能得大人在天師面前隨口提一句他的名字,便已是天大的恩情了。”
“方大人言重了,‘天大的恩情’四個字,愧不敢受。”賀蘭凜的目光落在錦盒上,“朝中有權有勢者不在少數,方大人將這些東西用來打點旁人,或許比投在我這剛上任的小官身上更有用。”
聽完賀蘭凜的話,方遠卻笑了,笑得意味深長:“賀蘭大人這是說的哪裡話?誰不知道您是安樂侯跟前得力的人?安樂侯在朝中的分量,那是有目共睹的,跟著這樣的靠山,大人的前途還用說嗎?”
方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得低了些,“再說了,旁人或許權勢重,但未必有大人這份通透,更未必能在祭祀這事上遞得上話。在下雖是個俗人,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說罷,方遠又將那錦盒往賀蘭凜面前推了推,笑著補充:“這些東西,我知道賀蘭大人跟著安樂侯,定然不缺。但這裡面有幾家鋪子,都在京城最熱鬧的地段,賬目清白,打理得乾乾淨淨,絕不會給大人惹來半點麻煩。”
賀蘭凜的目光在錦盒上停留了許久,如今他雖在朝中任職,但日常用度多仰仗李安樂照拂。若是手頭寬裕些,便不用再事事麻煩李安樂,打點宮裡那些見風使舵的內侍,能讓賀蘭珩在宮中從容許多。
片刻後,賀蘭凜看向方遠,語氣緩和了些:“方大人一片愛子之心,令郎既是國子監學子,想來平日也勤勉。”
“入圍的機會,我可以試著提一句。但再多的,便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方遠臉上立刻堆起笑:“足夠了!足夠了!有大人這句話,在下就放心了!”
賀蘭凜沒再接話,伸手開啟錦盒,從中揀出幾張地契與一疊銀票,約莫是總數的三分之一,餘下的仍留在盒中,推了回去。“這些,便多謝方大人了。餘下的,大人收好吧。”
方遠見狀,眼裡的笑意更深了,收了禮,又沒全收,既給了餘地,也顯了分寸,果然是個通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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