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松濤居主臥的恆溫燈光線柔和，厚重的絲絨窗簾將冬日的冷風徹底隔絕在外。
紀含漪在軟被中睜開眼。她的掌心還下意識覆在平坦的小腹上。那裡安靜得沒有任何動靜，卻真真切切地多了一條微弱的脈搏。
外間靜悄悄的。往日這個時候，容春早就拿著晨會冊頁和禮單，等在外間向她彙報。
紀含漪看了一眼床頭的時鐘。
早已過了沈家晨會請安的時辰。
“長齡的婚禮剛結束，各房今日要核對新婦的禮項入庫，這事不能沒人壓陣。”她眉心一蹙，掀開被角，雙手撐著床沿便要起身。
一隻寬大溫熱的手掌按住她的肩膀，直接將她重新放回了軟枕上。
沈肆穿著深色家居服，站在床側，動作不容反駁。
“密報昨夜就送去福壽堂了。”他將被子重新拉過她的肩膀，蓋得嚴嚴實實，“你定下的許可權已經分流，該做事的人會去做。”
紀含漪還要說話。
沈肆手指穿過她微亂的長髮，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你現在唯一要處理的，只有你自己的身體。”
房門推開。
私人醫生和營養師輕手輕腳地進入主臥。
一系列繁瑣的複查後，醫生收起聽診器，神色終於鬆快了幾分。
“太太懷孕約一個月，胎像確實有輕微不穩。”醫生看向沈肆，“但好在發現得早。只要保證規律進食、睡眠充足，絕對停止長時間操勞，目前還在可調理的範圍內。”
方嬤嬤立刻走上前，呈上一份連夜重新擬定的起居表。
“太太，您的日程改了。”方嬤嬤指著冊子，“晨起問安免除，夜間籤批取消，長時間站立的禮賓全部劃掉。賬務和內宅日常庶務，由原管家團隊執行，您只保留最終許可權。”
原本排得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此刻幾乎被刪成了一張白紙。
紀含漪看著那份冊子，沒有接筆簽字。
“我才懷孕一個月，連肚子都看不出來。”紀含漪抬眼，聲音壓得很低，“不去晨會，不管庶務。大房和各房就算明面上不吭聲，暗地裡也會說我仗著孩子嬌氣，拿著身孕在沈家擺主母的架子。”
沈肆聽完，沒有開口寬慰她，更沒有讓她為了體面去忍耐幾分。
他直接將方嬤嬤手裡的起居表合上，丟到一旁的桌案上。
“等眼下局勢穩定，我們分家另住。”沈肆語氣平靜，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屋內空氣瞬間凝滯。
方嬤嬤猛地抬起頭，身後的私人管家團隊連呼吸都頓住了。
沈肆沒有理會旁人的驚駭，繼續說道：“松濤居和沈氏核心資產，單獨劃線管理。福壽堂的長輩禮數，我們照盡。但沈府各房的瑣碎破事，以後一件也不許送到你面前。”
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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