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肆手裡的鋼筆懸在檔案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那個“滾”字還在空氣中迴盪，但他腦海裡全是剛才那個女人轉身時，那截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腰肢，還有那個像是要哭出來卻又死命忍著的眼神。
真他媽的煩。
沈肆猛地將手裡的鋼筆拍在桌上，墨水飛濺，在昂貴的檔案上暈染開一朵刺眼的黑花。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雪還在下，洋洋灑灑，將整個沈公館籠罩在一片蒼茫的白色之中。庭院裡的景觀燈昏黃如豆，照亮了那條通往大門的路。
不多時，一個單薄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
紀含漪走得很急，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積雪裡。風很大，吹得她那件並不合身的大衣獵獵作響，帽子幾次差點被吹飛，她不得不伸手死死按住。
跌跌撞撞，狼狽不堪。
哪裡還有半點當年那個眾星捧月的紀家大小姐的影子？
沈肆就這麼站在窗前，單手插在西裝褲袋裡，眼神晦暗不明地盯著那個背影，直到她徹底消失在拐角處，也沒收回目光。
身後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文安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爺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個被扔在垃圾桶裡的玉環，心臟突突直跳。
跟了沈肆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見這位爺發這麼大的火，也是第一次見這位有重度潔癖的爺，竟然不僅讓一個女人進了私人書房，還動了手。
看來，這謝家少奶奶的分量，比想象中還要重。
“爺……”文安試探著開口，“雪太大了，這地方不好打車。要不，我派輛車送送紀小姐？”
沈肆沒有回頭。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冷硬的面部輪廓，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森寒的涼薄。
“送什麼？”
他冷哼一聲，轉身走回桌前，重新抽出一支鋼筆，在檔案上龍飛鳳舞地簽下名字，力透紙背，筆尖幾乎將紙張劃破。
“她既然有本事在大雪天裡跑來求人，就有本事自己走回去。我又不是開慈善堂的。”
文安噎了一下，低頭稱是。
得，這嘴硬得能崩掉牙。
沈肆簽完字，將資料夾“啪”地合上，隨手扔在一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種煩躁感並沒有隨著紀含漪的離開而消散，反而像是在心底紮了根，越長越盛。
“去。”
沈肆閉著眼，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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