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她死死盯著紀含漪，試圖從這張平靜的臉上找出一絲賭氣或者偽裝的痕跡。
可是沒有。
紀含漪的眼睛裡，是一片死寂的清明。像是深秋的一潭死水，風吹不動，石投無波。
她是真的想走。
她是真的……不稀罕謝家少奶奶這個位置，也不在乎謝嶼恆這個人了。
“含漪，你……”老太太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半天說不出話來。
“夠了！”
一聲暴怒的厲喝打斷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謝嶼恆猛地起身，椅子被他帶得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大步衝到紀含漪面前，居高臨下地指著她，手指都在劇烈顫抖。
“紀含漪，你有完沒完！”
謝嶼恆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那種被無視、被拋棄的恐慌感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只能用憤怒來掩飾。
“黎柔已經被送走了！黎清也被趕走了！我已經按照你的心意處理了所有讓你不高興的人！你還要怎樣？”
“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嗎？什麼成全？什麼無所出？你這是在噁心誰？你是不是覺得用這種自殘的方式，就能讓我愧疚，就能逼我對你低頭認錯？啊？”
在他看來，紀含漪這番話全是反諷。
是在諷刺他為了黎柔不顧家規，是在諷刺他這三年對她的冷落。
“我告訴你，適可而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就是想借著奶奶的手，讓我徹底斷了跟黎柔的念想嗎？行，我答應你，以後不聯絡她了行了吧？趕緊起來，別在這丟人現眼！”
謝嶼恆說著，伸手就要去拽紀含漪的胳膊。
動作粗魯，帶著一種惱羞成怒的急切。
紀含漪沒躲。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悲憫，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就在謝嶼恆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紀含漪衣袖的那一瞬間——
“啪！”
一聲沉悶的鈍響，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皮肉上。
“啊！”
謝嶼恆痛呼一聲，本能地縮回手，抱著小腿踉蹌後退了兩步。
那根平日裡用來支撐老太太走路的黃花梨龍頭柺杖，此刻正橫在兩人中間。
老太太站在太師椅前，氣得渾身發抖，滿是皺紋的臉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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