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抓緊包帶，轉身就走。
那步子快得離譜，不像是在告別，倒像是在逃命。彷彿身後坐著的不是京港赫赫有名的財神爺，而是一頭沒拴鏈子的惡狼。
“慢著。”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這兩個字說得不輕不重，也沒帶什麼火氣，卻像是一道無形的套索，精準地勒住了她的腳踝。
紀含漪背脊瞬間僵直。她不得不停下，卻沒回頭，維持著半轉身的姿勢，硬著頭皮問：“沈先生還有吩咐？”
沈肆沒說話。
他依舊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那枚翡翠扳指。
那一雙眼，卻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蕩。
從她腦後那根素得不能再素的木簪，到挺直卻單薄得像紙片的脊背，最後，視線像鉤子一樣，死死釘在她大衣的袖口上。
那裡，原本該是質感上乘的羊絨，此刻卻磨出了一層灰白的毛邊，線頭都要崩開了。
這是她從顧家帶出來的舊衣，大學時候的地攤貨。
在謝家這三年，謝嶼恆為了面子給她置辦過滿屋子的高定，可直到淨身出戶這一天她才發現，那個所謂的家裡，竟沒有一件衣服是真正屬於“紀含漪”的。
“謝少奶奶這日子過得，挺復古啊。”
沈肆突然嗤笑了一聲，語氣涼薄，字字帶刺，“怎麼，謝氏集團是要破產清算了？還是謝嶼恆那個廢物，連給他老婆買件遮羞大衣的錢都掏不出來了？”
紀含漪心口猛地一縮。
這不僅僅是嘲諷，這是當眾把她光鮮亮麗的“豪門太太”皮囊扒開，露出裡面滿目瘡痍的裡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感衝上頭頂。
她下意識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指尖死死掐進掌心，試圖遮住那處刺眼的窮酸。
“二爺說笑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隔著口罩，她強行扯出一個並不存在的弧度，聲音裡透著豪門貴婦慣有的假客氣：“只是母親最近身體反覆，急需幾種進口靶向藥，不在醫保裡。我手頭現金週轉不便，這才出此下策，讓二爺見笑了。”
這理由挑不出錯。
百善孝為先，為母治病變賣家產，這苦情牌打得合情合理。
然而，沈肆聽完，只是發出一聲極短促的氣音。
呵。
那聲音裡的嘲弄幾乎要溢位來，像是在看一個小丑拙劣的雜耍。
他甚至懶得再看紀含漪一眼，側過頭，對著旁邊還沉浸在“二爺竟然親自鑑畫”這種巨大喜悅中的王經理，以及眼觀鼻鼻觀心的文安，冷冷吐出一個字：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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