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暫居的這處宅院，雖也是二環裡的獨棟，但比起半山謝家那佔地百畝的莊園，逼仄得像個鴿子籠。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的脆響。顧洵率先下車，很是殷勤地拉開了後座車門。紀含漪拎著那隻不起眼的帆布旅行袋，踏入了顧家大門。身後，顧老太太因在謝家門口耗盡了精氣神，剛進門便被二舅媽劉氏扶著去後院歇息了，臨走前只留下一句“好生安頓”。
正廳內，暖氣燒得並不旺，空氣中透著一股陳舊木頭混合著廉價薰香的味道。
大舅媽張氏正坐在那張有些掉漆的紅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個暖手寶，一雙吊梢眼像裝了雷達似的，死死盯著紀含漪的身後，又在顧洵手裡那個乾癟的行李袋上轉了好幾圈。
“大舅媽。”紀含漪出於禮數，淡淡喊了一聲。
張氏沒應聲，脖子伸得老長，直到確認車後面再沒傭人搬箱子進來，那張原本堆著假笑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像是剛出爐的包子被冷風一吹，皺巴得難看。
“含漪啊，”張氏陰陽怪氣地開了口，眼皮耷拉著，“你那件白狐裘呢？我記得那可是蘇富比拍回來的好東西，值大幾十萬呢。還有你那些首飾，怎麼一樣都沒帶回來？”
紀含漪解下圍巾，動作從容：“嫌髒，扔了。”
“扔了？！”
張氏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聲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劃過黑板，刺得人耳膜生疼，“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那是錢！那是真金白銀！你竟然扔了？”
她幾步衝到紀含漪面前，恨不得伸手去翻那個帆布袋，嘴裡的唾沫星子亂飛：“那你拿了多少贍養費？謝家那種大戶人家，讓你淨身出戶，怎麼也得給個幾千萬封口費吧？顧家之前為了撈你那個不成器的表哥，窟窿可還沒填上呢！”
紀含漪退後半步，避開張氏那隻帶著金戒指的手，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說過，淨身出戶。除了我的證件，謝家的一針一線，我都沒要。”
“你……”張氏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她，胸口劇烈起伏，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個敗家玩意兒！你是個傻子嗎？”
“沒錢？沒錢你回來幹什麼？”張氏徹底撕下了長輩的偽裝，雙手叉腰，指著顧家這略顯寒酸的廳堂，“你看看咱們家現在什麼光景？水電煤氣哪樣不要錢？你表哥還要娶媳婦，宛雲還要嫁妝！顧家現在就是個爛泥潭，自己都顧不過來，哪有閒錢養你這麼個拖油瓶？”
“媽！你少說兩句！”
顧洵聽不下去了，一把將紀含漪擋在身後，眉頭緊鎖，“表妹剛脫離苦海，你怎麼能說這種話？我是顧家長孫，我就算出去送外賣，我也養得起含漪！”
“你養？你拿什麼養？”張氏一聽這話更是火冒三丈，指著顧洵的鼻子罵道，“你那點工資夠幹什麼？你知道她在謝家過的是什麼日子？一頓燕窩就頂你一個月工資！現在帶個空人回來，難道要全家勒緊褲腰帶伺候她？”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離了婚就是喪門星！回來也不嫌晦氣！”張氏越罵越起勁，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我把話撂這兒，顧家不養閒人！要麼交生活費，要麼自己出去租房子住！”
顧洵氣得臉色漲紅，剛要反駁，一隻冷白細膩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手臂上，將他撥開。
紀含漪從他身後走出來，臉上沒有張氏預想中的羞憤或難堪，反而帶著一種局外人的漠然。
“大舅媽說得對，親兄弟還要明算賬。”
紀含漪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伸進大衣內側口袋。
張氏冷哼一聲，以為她要掏出什麼零錢鋼鏰來湊數，正準備再嘲諷幾句，目光卻在觸及紀含漪拿出的東西時，瞬間凝固。
那是一張通體漆黑、邊緣泛著暗金流光的銀行卡。
沒有花哨的圖案，只有一行凸起的金色編號和某瑞士私立銀行的LOGO。
“啪。”
紀含漪兩根手指夾著卡，輕輕拍在了那張掉漆的紅木桌上。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耳光，抽得正廳內瞬間死寂。
“這張卡里，有五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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