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梧桐巷,老舊的路燈像電壓不穩似的,時不時閃兩下。
一輛通體漆黑的邁巴赫無聲滑行至巷口,那線條硬朗得跟周圍破敗的磚牆格格不入。車剛停穩,壓迫感就順著門縫溢了出來。
車門彈開,紀含漪裹緊了那件不算厚的大衣,從恆溫26度的車廂一步跨進了冰窖般的現實。她沒回頭,只對著後視鏡微微頷首,算是謝過了司機的護送,然後轉身走向那扇斑駁的朱漆大門。
“喲!含漪回來啦!”
腳後跟還沒站穩,大門就被“嘩啦”一聲拉開了。
大舅媽張氏裹著件起球的厚棉襖,臉上的笑擠得跟朵幹菊花似的,可那雙精明的三角眼卻直愣愣地越過紀含漪,死死黏在那輛還沒開走的豪車屁股上。
**京A·88888。**
這車牌在京港,那是行走的特權,是沈二爺的臉面。張氏眼珠子都快瞪綠了,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要是能沾上沈家的一星半點,哪怕是人家指縫裡漏點油,都夠顧家全族翻身把歌唱了。
可惜,豪車高冷得很。車窗緊閉,連個眼神都沒給,一腳油門,尾燈劃出一道紅線,直接消失在拐角。
張氏伸長的脖子僵在半空,眼底那點貪婪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化成了沒撈著油水的怨氣。她撇撇嘴,悻悻地收回目光,再看紀含漪時,那熱情勁兒瞬間打了個兩折。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張氏乾巴巴地應付著,想去拉手,被紀含漪側身避開,她也不惱,只是陰陽怪氣地笑,“咱們含漪到底是有本事的,前腳剛離了謝家那個火坑,後腳就有貴人專車接送。快進屋吧,別讓貴人等急了。”
紀含漪沒接話,抬腳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三年前,她是為了給顧家續命才跨出去的;如今再跨回來,這老宅子裡的風,怎麼比外頭還刺骨。
客廳裡只開了一盞瓦數極低的昏黃吊燈,空氣裡飄著股陳年木頭受潮的黴味。
表哥顧洵正縮在舊沙發上看手機,見她進來,觸電似的彈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倒了杯熱水:“表妹,快,喝點水暖暖身子。”
紀含漪接過杯子,指尖被燙得微微發麻,心卻是涼的。
“行了行了,別獻殷勤了。”張氏一屁股坐在主位太師椅上,揮手把打瞌睡的老傭人趕走。
門剛關嚴實,張氏那張堆笑的臉瞬間垮塌,身子前傾,那架勢活像審犯人:“含漪啊,舅媽聽說你今兒在謝家鬧得挺大?那離婚協議到底是簽了沒?謝嶼恆那個渣男為了封你的口,給了多少贍養費?”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頭比劃,眼裡的光比外頭的路燈還亮:“三千萬?還是五千萬?你也知道,咱家現在也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你表哥眼瞅著奔三了,婚房還沒個影兒,開發區那樓盤一天一個價,再不買就……”
紀含漪握著水杯的手指緊得發白。
在謝家,她是用來換股價的工具;回了顧家,她是行走的提款機。這所謂的親情,在錢面前,脆得連張A4紙都不如。
“媽!”顧洵臉漲得通紅,想攔卻又不敢大聲,“含漪剛回來,還沒歇口氣呢,你問這些幹什麼?”
“你懂個屁!我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個沒出息的!”張氏狠狠瞪了兒子一眼,轉頭繼續盯著紀含漪,語氣急得像催債,“說話呀,啞巴了?到底多少?”
紀含漪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直接給張氏的算盤潑了一盆液氮。
“我淨身出戶。”
空氣瞬間凝固。
牆上的老式掛鐘“咔噠、咔噠”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嘲諷。
張氏臉上的笑裂開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什……什麼?我剛才好像幻聽了,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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