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陽謀。
是獵人為了逼那隻受了傷、躲進洞裡不肯出來的兔子，特意撒下的一把帶著倒鉤的餌料。
……
顧家老宅，電話鈴聲炸響。
張氏一把抓起聽筒，聽著對面文安傳達的“口諭”，臉上的褶子笑得像朵盛開的菊花，連聲音都夾了起來：“哎喲，文特助您放心！這可是天大的福分，我們一定準時到！……哎？還要帶上含漪？”
張氏愣了一下，隨即眼珠子一轉，腦子裡瞬間補出了一齣大戲。
沈二爺是什麼身份？那種高雅場合，自然需要個懂行的下人伺候著講講畫，襯托一下氣氛。紀含漪那個死丫頭平時也就這點修修補補的本事，正好拿來給宛雲當個拎包的使喚丫頭，做個鑲邊綠葉，豈不是更能顯出宛雲的嬌貴？
妙啊！簡直是廢物利用！
“沒問題！沒問題！帶路拎包這種粗活，讓她來就是了！”
掛了電話，張氏興奮得直搓手，一腳踹開了東廂房那扇本來就透風的破木門。
“砰！”
冷風裹著雪沫子灌進去，縮在被子裡發高燒的紀含漪被凍得一哆嗦。
“別裝死！”張氏叉著腰，一臉施捨的刻薄相，唾沫星子亂飛，“明天跟我去沈公館。沈二爺那邊有幅畫要看，你跟著去伺候局，負責拎包解說。我可告訴你，這是給你贖罪的機會！”
紀含漪燒得頭痛欲裂，嗓子像吞了刀片。她艱難地撐起身子，眼神冰冷：“我不去。”
沈家那是龍潭虎穴，沈肆那個人更是深不可測的惡鬼，她躲都來不及，怎麼可能自己送上門去？
“不去？”張氏冷笑一聲，早就捏準了她的七寸，“行啊，不去也行。你媽現在還躺在醫院裡燒錢呢，那特護病房一天的費用就是我也肉疼。你要是搞砸了宛雲的好事，得罪了沈家，這筆錢我可不出！到時候把你媽扔回普通病房，斷了進口藥，死了你也別賴我！”
“你——”
紀含漪死死攥著被角，指節泛白，指甲幾乎陷進肉裡。
卑鄙。無恥。
可這就是現實。在這個吃人的京港，沒錢沒權，連最後的孝道都守不住。
母親現在的身體狀況像玻璃一樣脆，一旦斷藥換環境，後果不堪設想。她現在是淨身出戶，那張黑卡雖然有錢，可一旦大額動用，沈肆那邊立刻就會知道。
這是一張早就織好的天羅地網，無論她怎麼掙扎，最後都會被逼回原點。
紀含漪閉了閉眼，慘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自嘲的笑，透著股絕望的悽美。
“我去。”
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決絕。
去就去吧。
正好，那是母親留下的耳環，那是父親給母親的定情信物，不能流落在外人手裡。既然沈肆非要這所謂的“謝禮”，那她就當面把這個人情還了，拿回耳環，從此銀貨兩訖，互不相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只要她守住本心，他沈二爺還能強搶民女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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