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萬寶巷，空氣裡還裹著昨夜未散的冰碴子味兒。
廚房裡，“篤篤篤”的切菜聲節奏平穩。紀含漪正將胡蘿蔔切成細絲，這種機械性的重複動作，是她獨有的解壓方式——把那些糟心事兒當成蘿蔔，一刀刀剁碎了，心裡也就舒坦了。
裡間，母親林婉剛做完霧化，呼吸綿長，睡得正沉。
“叮咚——”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像是劃破平靜水面的一塊石頭。
紀含漪手上動作一頓。謝錦那隻瘋狗剛走，沈肆這尊大佛昨晚才來過，這會兒還能是誰？
她擦乾手，點開可視門鈴。
螢幕亮起，一張鬍子拉碴、滿眼紅血絲的臉懟在鏡頭前。
顧洵。
他穿著件皺巴巴的風衣，像是剛從鹹菜罈子裡撈出來，站在寒風裡縮著脖子，手裡死死攥著個牛皮紙袋。那模樣，活像條被主人遺棄在路邊的流浪狗。
“含漪，我知道你在。開門，就兩句話，說完我就走。”
聲音透過揚聲器傳進來，帶著股沙啞的執拗，“是關於……老宅以後的事。”
紀含漪的手指懸在開門鍵上，遲疑了兩秒，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哪怕是為了還在老宅的外婆，這門也得開。
兩分鐘後，公寓樓下的景觀花園。
枯枝掛殘雪，寒風割人面。顧洵貪婪地盯著面前的女人，幾天不見，她氣色好了不少，不再是那個在顧家老宅裡唯唯諾諾的受氣包了，這讓他心裡既欣慰又酸澀。
“有事直說。”紀含漪裹緊了羽絨服，語氣冷得像身後的雪。
顧洵喉結滾了滾，顫抖著手拆開了那個牛皮紙袋。
一張薄薄的A4紙，被遞到了紀含漪眼皮子底下。
《公職人員調動核准通知單》。
紀含漪視線一掃，眉頭瞬間擰緊。
調入單位那一欄，赫然寫著：河北省蔚縣基層辦事處。
蔚縣。
那個幾天前她帶著母親試圖亡命天涯，卻被沈肆佈下的天羅地網給硬生生堵回來的地方。那是京港權貴看不上眼的苦寒地，更是毫無背景的基層公務員這輩子都難爬出來的泥潭。
而顧洵，原本背靠顧家和謝家的餘蔭，只要不作死，在京港混個處級只是時間問題。
“你腦子進水了？”
紀含漪抬頭，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這叫自毀前程。”
顧洵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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