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的車窗緊閉，隔絕了榮寶齋外凜冽刺骨的寒風，卻隔絕不了紀含漪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燥熱。
那張被捏皺的小票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她掌心，像是一塊燙手的烙鐵。
紀含漪抬起手，指尖不受控制地觸碰了一下右耳的廓骨。那裡彷彿還殘留著沈肆指腹摩挲過的觸感，粗礪、滾燙，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電流，順著神經末梢一路鑽進心底。
那個男人，簡直就是個瘋子。
為了羞辱顧洵，或者僅僅是為了那點莫名其妙的佔有慾，他竟然隨手就扔出了一張黑卡。
“我就當是精準扶貧。”
這句話像是一記耳光，不僅扇在顧洵臉上，也火辣辣地掃過紀含漪的自尊。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京港街景，強迫自己將那個男人極具侵略性的眼神從腦海中驅逐出去。她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實在沒精力去陪這種頂級權貴玩什麼“霸道強制愛”的遊戲。
只要把硯臺給了顧洵，這筆爛賬就算清了。
至於沈肆……
紀含漪閉了閉眼，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只要她帶著母親離開京港，那個活在雲端的男人，很快就會忘了她這個所謂的“例外”。
半小時後，計程車停在了顧家老宅斑駁的朱漆大門前。
天色已晚，老宅裡掛起了兩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搖晃晃，透著一股子陳腐的遲暮之氣。
紀含漪剛穿過垂花門，腳步便是一頓。
迴廊的盡頭，那根掉了漆的紅柱子旁，立著一道略顯臃腫的身影。
顧洵穿著那件厚重的棉睡袍，雙手揣在袖子裡，正伸長了脖子往門口張望。看到紀含漪進門，他那張有些浮腫的臉上立刻堆起了油膩的笑意，眼底閃爍著一種黏糊糊的光，像是陰溝裡等待腐食的老鼠。
“表妹，你回來了？”
顧洵迎了上來，那股刻意營造的“深情”讓人胃裡一陣翻湧，“外面冷吧？我讓人給你屋裡送了炭盆，早上那松茸你要是覺得不夠，明天我再讓人……”
他又往前湊了半步，那種混雜著廉價菸草和陳舊體味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紀含漪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沈肆那句冷冰冰的警告——“離顧洵遠點，他沒你想的那麼幹淨”。
雖然沈肆這人霸道得不講理，但他在看人這方面，毒辣得可怕。
“多謝表哥。”
紀含漪沒有像往常那樣維持表面的客套，而是不動聲色地往側邊橫跨一步，拉開了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聲音冷淡疏離，“松茸心領了，我媽已經睡下，就不勞表哥費心。我有些累，先回房了。”
說完，她連看都沒再看顧洵一眼，直接轉身繞過迴廊，快步走向東廂房。
顧洵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皸裂，看著紀含漪決絕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的惱怒，最後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裝什麼清高……早晚有一天……”
回到東廂房，那種如芒在背的窺視感才終於消失。
屋裡沒有炭盆，只有一股潮溼的冷意。紀含漪並不意外，顧洵嘴裡的好意，向來只停留在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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