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急剎，輪胎摩擦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還沒推門，一股刺鼻的硝基漆味混著死耗子的腐臭，直接順著車窗縫鑽進來，那是名為“絕望”的味道。
紀含漪下車。
曾經清雅的“存真齋”，現在簡直就是個案發現場。
花梨木大門被潑滿了紅油漆，粘稠的液體像血一樣順著門縫往下淌，在臺階上匯成一條觸目驚心的河。父親親筆題寫的匾額歪了一半，上面紅糊糊一片，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風骨。
臺階上全是踩爛的白色花圈和紙紮祭品，死老鼠還沒涼透，這一地狼藉，看著就讓人反胃。
“小姐……小姐啊！”
明掌櫃癱在那堆汙穢裡，死死護著懷裡的一卷畫，哭得渾身哆嗦。
那是紀含漪熬了三個月大夜才修好的清代山水殘卷。
現在，畫上全是黃褐色的糞水，那股惡臭比油漆味還衝，簡直是對文物的凌遲。
風捲起紀含漪的大衣下襬，她站在風口，沒尖叫，也沒暈倒。
那雙眸子靜得嚇人，像是在看一場低劣的鬧劇。
她抬腳，踩著那層黏糊糊的紅漆，一步步走過去。鞋底發出“吧唧、吧唧”的粘連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小姐，別過來！髒啊！”明掌櫃哭喊。
紀含漪沒停。她走到那面曾經雪白的粉牆前。
牆上用劣質噴漆噴滿了字——“破鞋”、“不下蛋的雞”、“佔著茅坑不拉屎”。
字跡歪扭，充滿了市井潑婦的惡毒。
紀含漪盯著“佔著茅坑不拉屎”這幾個字，嘴角冷冷一扯。
這詞兒太熟了。謝母罵過，黎柔陰陽過。這種潑髒水、搞臭名聲的手段，透著一股黎柔特有的小家子氣。
至於謝嶼恆？他大概也是默許的。在他看來，毀了她的事業，斷了她的財路，她這隻折了翼的鳥，除了飛回去求他，別無選擇。
手段雖然下作，但確實噁心人。
“報警了嗎？”紀含漪轉過身，聲音穩得像沒事人一樣。
“報了！早就報了！”明掌櫃抹了一把臉，“警察都在那邊抽半天煙了！”
紀含漪順著視線看去，不遠處的警車旁，幾個制服正靠著車門吞雲吐霧，神情散漫，對著這邊指指點點，偶爾還發出一兩聲輕笑。
紀含漪心頭一沉。那種被權勢編織的大網籠罩的窒息感，又來了。
她走過去。
“警察同志，我是店主。”
領頭的方臉警察斜了她一眼，把菸頭丟地上踩滅，合上本子，一口官腔：“哦，來了啊。看了現場，典型的經濟糾紛，甚至可能是情感糾紛。你們做生意的，是不是得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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