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醫院旁的高階公寓，頂層。
全屋地暖開得極足，將窗外的風雪隔絕在另一個世界。室內燥熱，人心更燥。
紀含漪立在鏡前，看著裡面那個面色蒼白，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女人。
她換了一件純黑色的羊絨大衣，領口豎起，恰好遮住頸側那道結痂的血痕。那是她昨天割給沈肆看的，現在，成了她“黑化”的勳章。
手裡那張沈肆給的支票，已經被她存進了醫院的賬戶。
那是賣身錢，也是買命錢。
既然接了，就不必再矯情地談什麼骨氣。在吃人不吐骨頭的京港，骨氣是奢侈品，活下去才是剛需。
陳清河開的方子裡，有幾味給林婉拔毒吊命的輔藥極其刁鑽，醫院藥房缺貨，得去“同仁堂”的總店抓。
紀含漪拎包出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穩得嚇人。
她不再是那個跪在雪地裡求救的落魄千金，既然沈肆要把她關進這座“金絲籠”，那她就在籠子裡，把爪牙磨利，做一個隨時準備反殺的獵手。
……
同仁堂總店，藥香濃郁。
紀含漪提著藥包剛跨出門檻，一輛沾滿泥點子的大眾車就“嘎吱”一聲，極不講究地橫在了路邊的積雪裡，濺起一地髒水。
車門推開，露出一張寫滿疲憊和窩囊的臉——顧晏。
他殷勤地繞到後座，像個伺候太后的太監，扶著大舅媽張氏下車。
“媽，您慢點，地上滑，別摔著您這身貂。”
張氏裹著件油光水滑的貂皮，脖子上明晃晃地掛著那條從紀含漪手裡搶走的金項鍊，手裡還提著兩個嶄新的禮盒——燕窩，阿膠。
那包裝上的Logo紀含漪熟得很，一盒就要兩三千，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
幾天前，這老虔婆還在東廂房裡哭窮，說連五萬塊的ICU押金都湊不出來，逼得紀含漪賣了最後的嫁妝。
現在呢？吸著她的血，吃著貴婦的補品，紅光滿面，活像個暴發戶。
紀含漪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眼底劃過一絲極冷的諷刺。
這就叫親人？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螞蟥。
“漪漪？”
顧晏一抬頭，正好看到了臺階上的紀含漪。他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一種讓人生理性不適的“熱切”，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直接擋住了去路。
“這麼冷的天，你怎麼一個人出來買藥？你的車呢？”
顧晏上下打量著紀含漪，見她穿得單薄（其實是頂奢羊絨），眼神里瞬間湧上一股自以為是的憐惜和爹味：“是不是錢不夠了？我就知道，離了顧家你一個女人根本不行……”
他手忙腳亂地去掏那個磨損的黑色皮夾，抽出幾張皺巴巴的紅鈔票，還要還要往紀含漪手裡塞。
“哥這還有點私房錢，雖然不多，你先拿著給姑媽買點熱乎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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