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無聲滑開，入目是一片極簡的高階灰。
這裡是萬寶巷，京港寸土寸金的地界，也是沈肆親手打造的“籠子”。
暖氣足得有些過分，恆溫系統將室溫死死鎖在人體最舒適的二十六度，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割裂成兩個世界。玄關處的感應燈亮起，照亮了那雙還沒來得及換下的、沾滿泥雪的鞋，顯得格格不入。
一名穿著得體西裝的中年男人早已候在門口，胸牌上寫著“管家”二字。見到狼狽的紀含漪，他連眉毛都沒動一下，職業素養極高地遮蔽了她的窘迫。
“紀小姐，林女士的房間在主臥，已經按照ICU標準改造完畢。護工團隊是從協和調來的，您隨時可以查驗。”
紀含漪攙著母親走進主臥。
這哪裡是臥室？分明就是一間頂級重症監護室。進口呼吸機、心電監護儀、甚至還有一套備用的透析裝置，儀器運轉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在靜謐的夜裡，聽起來竟比任何安眠曲都讓人心安。
這就是金錢的聲音。
林婉被安置在柔軟的醫療床上，護工熟練地接管了一切。看著母親臉色不再青紫，呼吸漸漸平穩，紀含漪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終於鬆了一扣。
“這是租賃合同。”
管家遞上一份檔案，語氣公事公辦得像個沒有感情的NPC，“房東常年定居海外，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只求個靠譜的人看顧。租金……兩千一個月，押一付一。”
兩千？
在這地段，兩千塊連物業費都不夠交，甚至不夠這屋裡儀器運轉一小時的電費。
紀含漪看著那個荒謬的數字，笑得有點涼。
沈肆給的哪裡是合同，分明是一張賣身契的遮羞布。他把理由編得如此拙劣，就是要讓她明白——這不是交易，是施捨，是隻有他沈肆才能給的特權。
她拿起筆，在乙方那一欄簽下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每一筆，都像是給籠門上了一道鎖。
“紀小姐早點休息。”管家收好合同，像個幽靈般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屋裡靜了下來，只有加溼器噴吐水霧的聲音。
紀含漪沒有休息。她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四點半。天還沒亮，黎明前最黑的時候，適合乾點見不得光的事。
顧家老宅還有東西沒拿。
那些不值錢的破爛可以扔，但外婆留給她的念想，還有那幾本孤本修復手札，絕不能留在那群吸血鬼手裡。
既然要斷，就得斷得乾乾淨淨。
紀含漪掏出手機，給二舅媽劉氏發了一條資訊：【我在後門。如果你不想顧洵發瘋鬧出人命，就把門開啟。】
發完，她轉身下樓。
……
顧家老宅，死氣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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