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賓室內，空氣中殘留著昂貴檀香的餘味。
紀含漪帶著一瘸一拐的顧宛雲，剛剛退至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雙開門處。門外偏廳的真皮沙發上，等候多時的張太太猛地站起身。她一眼便看到了女兒慘白的臉和凌亂的裙襬，先是錯愕，隨即便掛上了一副演練過無數遍的討好笑容，急切地往前迎了兩步。
她剛要開口詢問，貴賓室內卻傳出一個不鹹不淡的聲音。
“張太太。”
坐在主位太師椅上的白氏連身都沒起。她手裡端著琺瑯彩茶盞，眼皮微垂，視線越過升騰的水汽，輕飄飄地落在張氏母女身上。她隨意地抬了抬手，腕間的極品帝王綠手鐲發出冰冷的撞擊聲。
“老太太今天乏了，不見客。”白氏的語調沒有起伏，極度冷淡疏離，“沈家的門檻，踩過一次見見世面也就罷了。年輕人心氣高是好事，但也得看看自己端不端得起這個瓷器。往後，還是各安本分的好。”
門縫合攏，徹底切斷了裡外的視線。
這是一記當頭棒喝。不帶髒字，卻把顧家的臉皮扒下來扔在地上踩。
偏廳內死寂一片。
張太太在京港的邊緣名利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自然聽得出這番場面話背後的潛臺詞。白氏甚至沒有掩飾語氣中的輕視與排斥，那是直接判了顧家高攀的死刑。
笑容瞬間僵死在張太太那張塗滿厚重粉底的臉上。她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眼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怒。但在沈家這座不可逾越的大山面前，她那點暴發戶的底氣連一粒塵埃都不算。絕對的階級壁壘壓在頭頂，化作深深的恥辱感。
她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反駁的場面話都不敢說出口。
“媽……”顧宛雲眼眶通紅，委屈地叫了一聲。
“閉嘴！還不嫌丟人！”張太太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瞪了女兒一眼。她不敢在沈家地盤撒野，只能將火氣撒在女兒身上。她死死拽住顧宛雲的手腕，指甲幾乎陷進對方的肉裡，步伐凌亂且急促地朝著專屬電梯走去。
紀含漪神色毫無波瀾。她整理了一下衣袖，步伐從容，跟在這對母女身後。
一路無話。電梯直達地下二層車庫。
車庫內光線昏暗，只有感應燈發出慘白的冷光。幾人走到停車區，張太太立刻拉開一輛黑色賓士的車門，把顧宛雲塞了進去，自己也緊跟著坐進後排。車門被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紀含漪沒有跟過去。她走向十幾步外停著的一輛黑色保姆車。這是博古齋的通勤車，專門等在這裡接她。
她剛握住車門把手。
“嗡——”
一陣極度囂張的引擎轟鳴聲驟然撕裂了車庫的死寂。高亢的聲浪在封閉的空間內來回迴盪，震得人耳膜發酸。
一輛火紅色的帕加尼超跑從彎道處呼嘯駛來。輪胎在環氧樹脂地面上劇烈摩擦，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精準地急剎在紀含漪面前幾步之外。
車門向上彈開。沈長齡穿著一件剪裁前衛的夾克，從駕駛室裡竄了出來。
他根本不看周圍，幾步跨上前，帶著一陣凌厲的風。還沒等紀含漪反應，他便直接伸出右手，“啪”的一聲撐在保姆車的車窗玻璃上。
高大的身軀逼近。他將紀含漪嚴嚴實實地圈在車身與自己的臂彎之間，強行攔住了她的去路。
淡淡的薄荷菸草味混雜著古龍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漪姐。”沈長齡低下頭，一雙桃花眼死死盯著紀含漪。
他的眼神灼熱到了極點，滿臉都寫著急於表現的狂熱。他根本不在乎這舉動是否唐突，壓低的聲音裡透著豪門大少不計後果的張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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