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古典藝術的精雕細琢,直接跨界到極其枯燥繁雜的現代金融核算。
跨度之大令人咋舌。周圍的管事們面露疑色,暗自質疑。純手工盤查三年的財務死角,還要在半小時內得出結論,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榮徹也是一臉凝重。
紀含漪沉著冷靜,抽過管事遞來的幾張空白宣紙。
她拿起一支最普通的削尖鉛筆。
站立在桌前,紀含漪雙手按住紙張,鉛筆在宣紙上飛速划動。線條橫豎交錯。她沒有進行常規的逐筆核對,而是利用高階財務統籌模型,獨創了一套極具邏輯性的矩陣交叉核對表格。
橫軸列出時間節點與供應商批次,縱軸對應資金流出與材料折損率。
報表翻動的聲響在正堂內急速回蕩。鉛筆筆尖在宣紙上發出急促且充滿節奏的沙沙聲。一串串龐大複雜的資料被她瞬間提取、分類、填入矩陣交叉點。
整個大堂只剩下這鉛筆書寫的摩擦音。
沈肆單手插兜,立於幾步之外。他看著那個伏案奮筆疾書的背影,眼底深處的熾熱不斷翻湧。
二十八分鐘。
紀含漪手中的動作驟停。鉛筆筆尖在最後一個關鍵資料上重重一點。碳芯折斷。
第三番反殺逆轉開啟。
紀含漪直起腰,抬起頭。原本溫婉的眼神瞬間變得鋒芒畢露,氣場全開。
“三年虛報資產,總計一億七千三百萬。”紀含漪語調篤定,一字不差地報出確切數字。
榮徹瞳孔收縮,死死盯著她。
紀含漪抽出一張宣紙,舉至身前:“賬面做平,靠的是資金流向拆分。這筆資金被拆解為一百二十筆小額貨款,以材料折損補貼的名義,分別走入了三家空殼建材供應商的賬戶。交叉核對存貨週轉率與物流運輸憑證,這三家公司根本沒有實體倉庫。”
她將宣紙推向榮徹。榮徹低頭掃過那些密密麻麻卻條理極其清晰的矩陣模型,只覺得頭皮發麻。
紀含漪並未止步於資料表面。
“財務窟窿只是表象。”紀含漪轉頭看向老太君,一針見血,“這套賬面手法極其粗糙。該分公司真正的病灶在企業管理層面的制度漏洞和人事沉痾。採購部的詢價權與倉儲部的驗貨稽核權未做許可權隔離。分公司總經理直接越級批覆陰陽合同。監管制度形同虛設,高管抱團吸血。”
所有分析嚴絲合縫。紀含漪的話語精準切除病灶,剖開最深層的腐肉。
榮徹聽得目瞪口呆。他徹底收起了先前的一絲輕慢,背脊生寒。周圍的莊園核心管事們更是被這套極致的財商邏輯震得面露駭然。這哪裡是一個破產棄婦,這分明是一個能在跨國財團高層呼風喚雨的執棋者。
第四震降臨,階段性收尾。
“好!好!好!”
老太君連說三個好字。她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暢快的大笑聲在正堂內震盪。這番不僅懂藝術更懂管理、殺伐果決的卓越才能,徹底折服了這位在商海沉浮百年的榮氏掌舵人。
老太君猛地站起身。她拒絕了管事的攙扶,拄著柺杖大步走到紀含漪面前。
老太君伸出右手,將自己左腕上一隻戴了數十年的帝王綠翡翠手鐲褪下。手鐲翠色慾滴,水頭極頂,這是象徵著榮家絕對權勢與地位的信物。
“把手伸出來。”老太君語氣強硬,不容拒絕。
紀含漪伸出左手。冰涼圓潤的翡翠手鐲順著她的指骨滑入,穩穩地套進纖細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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