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含漪在沈肆穩穩的並肩牽引下，與榮家兄妹一同越過正堂前高聳的漢白玉門檻。
穿過一條幽長的深灰色大理石迴廊，一行人步入榮氏莊園內側的一處花廳。花廳呈標準的法式宮廷挑高結構，地面鋪設著厚重的手工編織波斯地毯。穹頂垂下的巨型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冷光，打在四周牆壁陳列的古董瓷器上。
這裡的陳設透著百年門閥用真金白銀堆砌出的森嚴規矩。換作任何一個在名利場邊緣徘徊的落魄千金，走到此處，步伐都會不自覺地發虛。
但紀含漪步伐穩健。她脊背挺得筆直，視線平視前方。冷灰色的高定長裙隨著她的走動在紅木地板上掃過，沒有絲毫侷促與露怯。
剛在花廳的法式沙發上落座，榮弗玉便急不可耐地從隨身的手袋裡抽出一份厚重的檔案。
“漪姐，你幫我看看這個。”榮弗玉將檔案推到紀含漪面前的茶几上，雙手撐著下巴，“南宋字畫的裝裱修復邏輯，和我們家信託基金底層賬目的核對，兩者之間真的存在交叉邏輯？我那幾個理財顧問說破了天，我也沒聽懂。”
紀含漪伸手接過檔案。她沒有客套，直接翻開第一頁。目光在繁密的資料表格和幾張字畫剖面圖上快速掃過。
“不僅有交叉，而且底層邏輯完全一致。”紀含漪抬起頭，聲音清泠，語調平穩，“南宋字畫的造假，核心在於暗紙的剝離與年份做舊。要拆穿它，不看表面墨跡，直接溯源裝裱的經緯線。”
她指尖點在信託基金的賬目走勢圖上：“家族信託做平爛賬的手法也是一樣。他們用過橋賬戶作為‘暗紙’，剝離不良資產。你盯著明面上的流水，永遠查不出問題。”
紀含漪翻過一頁，指甲在兩組數字之間劃出一條線。
“丟掉前端資料。直接對比母公司在開曼群島的註冊時間戳，以及資金迴流打款的最後兩道關卡。”她抬頭對上榮弗玉的眼睛，“剝離偽裝，順著時間戳倒查，這層‘暗紙’就撕破了。”
跨界邏輯被剝繭抽絲，條理清晰。
榮弗玉眼睛睜得極大。她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脫口而出：“絕了！我花幾千萬養的顧問團隊，講出來的東西還不如你這兩句話透徹！”
她看向紀含漪的眼神里，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沈肆站在沙發後方幾步遠的位置，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裡。他沒有開口參與這場學術與商業的探討。他的視線死死定在紀含漪的側臉上，看著她條理分明地拆解難題，眼底翻湧著濃重且熾熱的情緒。
那是獨佔欲與極度驕傲交織的產物。
榮徹站在一旁，將沈肆的反應盡收眼底。他微微側身，用手肘捅了捅沈肆的手臂。
“我說，姐夫。”榮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你在京港市殺人的時候眼皮都不眨一下。現在這副盯著稀有物種的痴情樣，要是被商會那幫老骨頭看見，眼珠子都得掉出來。”
沈肆連餘光都沒有分給榮徹。他嗓音沉冷，只有簡短的一個字：“滾。”
榮徹聳聳肩，摸了摸鼻子，識趣地退開半步。
在花廳停留片刻，榮弗玉領著紀含漪移步進入莊園正廳。
正廳內的面積大得驚人。黃花梨太師椅分列兩側，空氣中瀰漫著頂級的沉香氣味。
榮氏長媳蘇氏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織錦旗袍，滿臉堆笑地迎上前。她主動握住紀含漪的手，轉身面向廳內。
“各位嬸嬸，弟妹，這就是老太君認下的幹孫女，漪漪。”蘇氏拔高了音量，逐一引薦。
坐在太師椅上的，全都是榮氏各房手握重權的貴婦名媛。她們手裡端著成窯的茶盞，視線齊刷刷地落在紀含漪身上。
豪門交際的潛規則向來苛刻。一個紀家破產、被謝家掃地出門的女人，如今搖身一變要坐上沈家主母的位子，還要從榮氏出嫁。
這些闊太們的眼神里，毫不掩飾地夾雜著豪門慣有的矜持，以及隱秘的審視。
幾道銳利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紀含漪的穿著、首飾，甚至呼吸的頻率。她們在等這個外姓女人露出怯弱或是討好的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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