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齡，你好大的膽子。”
他嗓音低沉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隻撫摸過血跡的手猛地發力，竟然將病床旁一支實心的金屬聽診器，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扭曲聲中，生生捏成了一團廢鐵。
“噗通——！”
在場的所有保鏢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的重壓，齊刷刷地跪了一地。膝蓋骨狠狠撞擊在地磚上，發出沉悶得令人心驚肉跳的聲響。
“封鎖水縣。”沈肆轉過身，那雙猩紅的眸子掃過跪在地上的眾人，“所有出口，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下達S級地下追捕令。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全場死寂。
S級追捕令，那是沈家內部針對最高級別叛徒的絕密格殺令。動用它，意味著不死不休。
……
中午時分。
京港郊外，一處地圖上根本不存在的私人莊園。
紀含漪在柔軟得如同雲端的真絲大床上悠悠轉醒。
意識回籠的那一剎那，那種手握冰冷匕首，一次次捅入顧晏溫熱胸膛的觸感；那股血液噴濺而出，打在她臉上的滾燙；以及顧晏臨死前，那雙充滿絕望與懺悔的眼神……
所有血色的回憶，如厲鬼般尖嘯著撲面而來。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撕破了莊園的寧靜。
紀含漪猛地坐起身，不顧一切地蜷縮在被子裡，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放聲崩潰大哭。
那種親手了結至親血脈的負罪感，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徹底粉碎了她用三年時間鑄就的、那層名為“理智”的堅冰。
“紀含漪！”
沈長齡聽到動靜，一腳踹開房門衝了進來。
看著她在被子裡抖成一團，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他那雙猩紅的眼眶裡湧起滔天的痛意。他想伸手安撫，可那隻手卻僵硬地懸在半空，不知該如何落下。
“我會處理乾淨。”他嗓音嘶啞地承諾，“顧晏的死，你中的藥……所有的一切，我都會幫你抹掉。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哭聲戛然而止。
紀含漪在極度的痛哭過後，反而展現出一種令人心碎的、極致的清醒。她抬起那張佈滿淚痕的臉，通紅的眼睛裡沒有了半分柔弱，只剩下看透一切的決絕。
她掀開被子，不顧自己此刻的狼狽，死死攥住了沈長齡的衣袖，指甲深深掐進昂貴的布料裡。
“聯絡沈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立刻，馬上，聯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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