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廳內，死寂得能聽見檀香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謝錦跪癱在大理石地磚上，雙手死死扒著玻璃茶几的邊緣。精心描繪的眼線早被眼淚糊成了兩團劣質黑墨，頭髮散亂，哪還有半點豪門貴婦的體面。
她仰著臉，涕淚橫流：“含漪……不，沈太太，我們曾經好歹是一家人啊！看在過去的份上，你不能趕盡殺絕！”
紀含漪端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她目光微微下垂，視線落在謝錦劇烈顫抖的脊背上。眼神里沒有悲憫，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就像在看一片不慎落在乾淨地磚上的落葉，又或者是一袋發著惡臭的垃圾。
謝錦見紀含漪不發一言，以為這聲“一家人”多少勾起了對方的同情心。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聲音嘶啞著繼續倒苦水。
“路家的資金鍊已經全斷了！銀行每天都在催收，供應商堵在大門外，我連回家的路都不敢走……”謝錦語無倫次地哭訴著，隨後猛地看向地上那堆散落的信封，“這些信，是我一時糊塗！我發誓，我真的只是一時糊塗！”
她慌亂地擺著手狡辯：“路家快破產了，我實在沒辦法，就想著……想著寫幾封信，求大房這邊的正室夫人勸勸二爺。我絕對沒有壞心眼，只是想讓沈家高抬貴手！”
哪怕到了這一步，她依然在自欺欺人。絕口不提信件裡那些惡毒的誹謗，更不敢承認自己最初的目的，就是想借刀殺人毀掉紀含漪。
紀含漪聽著這拙劣的謊言，嘴角緩緩扯出一抹極冷的嘲弄。
她根本懶得順著謝錦的哭訴接話。紀含漪微微俯身，伸出兩根纖長白皙的手指，從滿地的狼藉中，精確地捏起其中一封牛皮紙信封。
指尖輕輕在信封表面彈了兩下。
“啪、啪。”
細微的聲響，在空蕩的會客廳裡猶如催命的更漏。
“一時糊塗？”紀含漪的嗓音冷徹透骨，一字一句地撕碎了這層可笑的偽裝，“你寫下這些信的時候，字字句句，都在向沈家的‘當家主母’潑髒水。”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鋒般刺向謝錦：“你分明是想借大房那位‘正室夫人’的手，來除掉我這個狐狸精。你的每一句哭訴，本質上都是想借刀殺人。”
“你那些信裡的每一個字，都在盼著我去死。”
話音剛落，紀含漪手腕一轉。信封輕飄飄地脫手，不偏不倚，正正砸在謝錦的臉上。
這句話如同當頭一棒，粗暴且精準地戳中了她內心深處最見不得光的惡毒。
謝錦猛地瞪圓了眼睛。喉嚨裡的狡辯和哭聲像被人生生斬斷，只剩下風箱般粗重的喘息。她整個人猶如被抽乾了骨頭的軟體動物，手從茶几邊緣無力滑落，“撲通”一聲徹底軟倒在冰冷的地磚上。
一句話也拼湊不出來。
豆大的冷汗從她額頭滲出，一滴一滴砸在那張寫滿誹謗的信紙上，暈開一團暗痕。
極度的恐慌徹底吞噬了謝錦的理智。她顧不得什麼體面，渾身發著抖，絕望地試圖伸手去夠紀含漪垂落在腳邊的高定裙襬。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謝錦聲音淒厲得變了調，“求求你，你去沈二爺面前替我說句好話！你吹吹枕邊風，讓他停手吧！放我們路家一條生路！”
那隻戴著鴿血紅鑽戒的手剛伸出一半。
“啪！”
容春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步，一記響亮的擒拿手直接將謝錦的胳膊格擋開，將她猛地掀翻在地。
紀含漪靠回椅背，端起手邊那隻青花瓷茶杯，低頭輕輕抿了一口。澄澈的茶水潤過嗓子，她的姿態依舊從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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