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少樓在他身邊穩穩坐定，伸手取過床頭的雪狐大氅，小心翼翼披在少年單薄的肩頭，替他繫好繫帶，擋住滿屋寒意，輕聲追問：“是因為昨晚魏會長的事，心裡還害怕？”
孟小霜身子微僵，先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即又慌亂地搖頭，澄澈的眼底滿是矛盾：“我、我知道都是假的，是做給外人看的……可我心裡，還是止不住的怕。”
那深入骨髓的惶恐，不是理智就能壓下的。
看著少年眼底揮之不去的怯怯陰影，張少樓心頭一軟，伸手將單薄的少年輕輕擁入懷中，低聲安撫：“我都懂，我都知道。”
可這份溫柔的安撫之下，他心底的猶豫與掙扎，卻愈發濃重。
孟小霜心思剔透，靠在他懷裡，敏銳察覺到了他情緒的不對，微微抬眸，輕聲試探：“師哥，魏會長昨夜過來，是給我們佈置新任務了，對不對？”
張少樓垂眸望著懷中人蒼白稚嫩的小臉，望著他眼底純粹又不安的模樣，沉默片刻，終究是緩緩點頭，嗓音低沉鄭重：“是。”
昨夜魏懷安那句清冷鄭重的叮囑，如同巨石壓在他心頭，沉甸甸的，讓他徹夜難安——每晚戌時二刻，獨自前往西街靜槐巷赴約。
“霜兒。”
張少樓鬆開懷抱，微微後退，平視著少年的眼睛，嗓音放得極輕，溫柔之下，藏著不容更改的沉穩與嚴肅，“魏會長交代了任務，從今晚開始，你每夜戌時二刻，必須獨自前往西街靜槐巷見他。”
“獨自”二字落下，孟小霜濃密的長睫驟然劇烈一顫。
他瞬間攥緊了身上的衣料，指節微微泛白。
“我知道你從小怕黑，最怕一個人走夜路。”張少樓看著他慌亂無措的模樣，心頭陣陣發疼，坦誠道，“我恨不得寸步不離陪著你，護著你，可我不敢，也不能。我一旦跟著你，很有可能會打亂他的佈局。”
孟小霜抬眸望他，澄澈的眼底盛滿了惶恐與依賴，軟糯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的無助：“一定要我自己去嗎？魏會長……他到底要我做什麼？”
張少樓俯身，目光認真懇切，字字清晰，句句沉重：“我放心不下你，比誰都害怕你出事。”
“但魏會長的計劃，精密無比、環環相扣，全程無人知曉全貌，唯有他一人掌控所有佈局。”
“若是我貿然隨行，破壞了預設的步驟，不止我們之前所有的鋪墊會前功盡棄，更會讓所有人都陷入萬劫不復的死地。”
他語氣溫柔，說出的卻是潛伏生涯冰冷無情的鐵律：“這樁任務，只有你孤身前往，才是最穩妥、最安全的選擇。”
屋內瞬間陷入一片寂靜，空氣都彷彿沉了下來。
孟小霜怔怔凝望著眼前的師哥，澄澈的眼眸裡，糾結、恐懼、無助層層翻湧。
他緩緩垂下眼，纖細的指尖反覆絞著月白色的衣角，半晌，才輕輕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師哥……以前你一個人出去執行危險任務的時候，會不會害怕？”
張少樓微微一怔，隨即低低失笑，抬手溫柔揉了揉少年柔軟的頭頂，眼底藏著隱忍的溫柔與堅定：“怕的。”
“我那時候最怕的，不是死在任務裡，而是怕我回不來，再也沒人護著你，看著你長大。”
他俯身，輕輕抵住少年的額頭，聲音溫柔卻充滿力量，穩穩撫平少年心底的慌亂：“可正道在前，正義必勝，所以我每一次，都能平安回來。”
“霜兒，你也可以的，好不好？”
孟小霜定定凝著張少樓眼底滾燙的溫柔與篤定，心中翻湧的恐懼、慌亂與無措，終究被這份沉甸甸的守護緩緩壓下。
他鼻尖微微發酸，長長的睫毛輕顫著落下，遮住眼底殘存的怯意，輕輕卻認真地點了下頭，軟糯的嗓音帶著一絲未散的沙啞：“好，我聽師哥的。”
一句應允，藏著少年鼓起的全部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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