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一至,暮色徹底沉落江城。
夜幕西合,街巷燈火次第亮起,將清冷冬夜襯得朦朦朧朧。
春和茶樓後院裡,張少樓早己換了一身樸素利落的短褂布衣,一身標準黃包車車伕打扮,褪去了戲臺名角的溫潤風雅,多了幾分市井沉穩,低調又不惹眼。
孟小霜端端正正坐在黃包車內。
他身上穿著厚實新棉服,外頭罩著雪白柔軟的狐裘大氅,懷裡緊緊揣著溫熱的暖手爐,小小一團縮在車簾裡,眉眼間藏著壓不住的忐忑不安。
一旁的周鶴春立在廊下,望著即將深夜外出的兩個徒弟,眉心緊緊蹙著,眼底滿是掩不住的牽掛與憂心。
師徒三人都心知肚明,今夜之行絕非尋常串門,暗處藏著兇險。
張少樓看到師父眼底的顧慮,不由上前半步:
“師父,您放心。有我護著,小霜不會出事。”
周鶴春看著穩重可靠的大徒弟,心頭微松,輕輕點頭:
“你們兩個,務必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等你們回來,師父親手煮剛買的元宵,給你們當夜宵。”
話音落下,他微微側身,壓低嗓音,只讓張少樓一人聽見:
“家裡的事你不必掛心,趙益興那邊,有我盯著。”
短短一句,暗藏千斤分量。
張少樓身形微頓,心頭猛地一震,酸澀、感動、沉重瞬間翻湧上來,喉間微微發緊:“師父……”
“傻孩子。”周鶴春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目光掃過車中懵懂純淨的孟小霜,語氣愈發溫和堅定,“師父都看在眼裡。你是做大事的人,小霜心正,跟著你也走不了歪路。”
“只管放手去做。天塌下來,師父給你們兜底。”
一句兜底,抵過千言萬語。
張少樓眼眶微熱,重重點頭,將所有情緒壓進心底,只餘一身堅定。
周鶴春隨即緩步走到黃包車旁,心疼地替車內的孟小霜攏了攏微微敞開的大氅領口,替他擋住夜裡的寒風,輕聲細語叮囑:
“跟著你師哥,乖乖聽話。事情辦完就早些回來,別在外久留,師父等你。”
孟小霜抬眸,望著師父溫柔的眉眼,心底懸著的石頭落下大半,用力點頭:“好!”
“師父,我們出發了。”
張少樓穩穩攥住黃包車車把,穩穩發力。
車輪緩緩滾動,吱呀輕響破開夜色。
周鶴春立在茶樓門口,靜靜目送兩人身影遠去,首至他們徹底融入街頭燈火深處。
今夜的江城街頭依舊熱鬧繁盛,街邊攤販林立,燈火搖曳,行人往來如梭,一派太平夜景。
張少樓拉車前行,心神卻早己飄遠,腦海裡反覆迴盪著下午師父乘著他拉的黃包車去買元宵的路上說的話——
……我殺要不君太——喃呢頻頻中之夢睡,穩安不睡天一整整,魂了丟像人個整興益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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