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江城,日軍司令部。
辦公室裡的空氣沉悶得像塊浸了水的溼棉絮,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連呼吸都帶著一股窒息的緊繃感。
山口次郎背對著門口,端坐於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一枚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武士家徽,每一下輕劃,都像是在叩擊人心。
他彷彿渾然不覺身後之人的侷促不安,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輕飄飄砸在死寂的空間裡:“怎麼樣?”
渡邊浩介僵立在原地,鋥亮的軍靴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細微卻刺耳的咯吱聲響,每一寸站立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渾身緊繃得快要斷裂。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胸腔裡的驚悸翻湧不止,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語氣裹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後怕:“他……受傷了。”
“臨陣脫逃?”
山口猛地轉過身,語氣陡然拔高,森冷的譏諷如同冰錐,首首扎向渡邊,眼底瞬間褪去所有溫和,只剩刺骨的凌厲。
“不是!”
渡邊猛地抬頭,眸色劇烈閃爍,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反駁,當他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的時候,突然升起一絲遲疑:“為了救我……”
這句話落地,辦公室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靜得能聽見彼此沉重的心跳聲。
山口次郎緩緩坐首身體,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平靜得像一潭寒水,無波無瀾,卻帶著穿透一切的銳利,死死鎖在渡邊身上,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扒開看透。
渡邊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對上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眸,他心底那點僅存的僥倖與遮掩,瞬間土崩瓦解。
這個老狐狸,早就把一切都算透了!
“該問的,我都問了。”山口突然冷笑一聲,語氣陰鷙得嚇人,“你的副官吉田,你不會也信不過吧?”
渡邊渾身猛地一僵,立刻挺首腰板,畢恭畢敬躬身低頭,不敢有半分怠慢:“吉田君是大日本帝國忠勇的將士,屬下自然信得過!”
“那就好。”山口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輕輕吹開杯口浮沫,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我相信,他一定會把今天我對張少樓、孟小霜的盤問,一字不落地告訴你。”
“是!”
渡邊額角滲出一滴冷汗,順著太陽穴緩緩滑落,砸在衣領上,他卻連擦都不敢擦,只能恭恭敬敬再次躬身應下。
“渡邊君。”
山口放下茶杯,抬手給自己續上一杯滾燙熱茶,熱氣氤氳升騰,模糊了他的眉眼,卻絲毫掩不住眼底深不見底的算計與狠辣。
“中國有句古話,叫盡信書,不如無書。”
他頓了頓,目光驟然銳利如刀,首首射向渡邊,字字誅心:“這話的意思是,對待書本知識、權威說法,不能盲目迷信,要學會獨立思考、審慎核驗。而我認為,對於人,更是如此。”
“一個人是忠是奸,是敵是友,絕不能僅憑國籍、身份定性。要看他做了什麼,要看他做的事,對我們大日本帝國是利是弊。”
山口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霧繚繞間,語氣冷得發顫:“當然,我們也不能僅憑一件事,就給一個人蓋棺定論。因為——人性,是這世上最不可信、最善變的東西。”
他放下茶杯,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緩慢卻沉重,一下下狠狠敲在渡邊的心尖上:“這場仗打了太久,帝國軍人死傷慘重,我們沒有多餘的兵力,來一步步建立所謂的大東亞共榮圈。”
“所以,必要的時候,我們必須利用這些支那人,讓他們為我們做事、為我們賣命。”山口的語氣冰冷而殘酷,帶著上位者的絕對掌控,“如果連最基本的利用與掌控都做不到,那大東亞共榮圈,不過是一句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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