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順子這番哭喊求饒，吉田攥著他衣領的手，猛地微微一僵。
這番說辭，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為這夥計跟魏懷安私下有勾結，藏著什麼密談，沒想到竟是這般上不得檯面的咒罵。
吉田眯起那雙陰鷙的三角眼，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順子滿是淚水的雙眼，恨不得穿透那無盡的恐懼，挖出底下藏著的謊言與貓膩。
“就這些？”吉田沉聲再問，語氣裡的懷疑絲毫未減。
“太君，真的沒了！半點都沒隱瞞！我、我要是騙您，就讓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順子嚇得魂不附體，口不擇言地賭咒發誓，就怕吉田不信，下一秒就對他下狠手。
吉田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渾身癱軟、涕泗橫流，褲腳還溼著一片，實在不像是撒謊，攥著衣領的力道才稍稍鬆了些，可眸底的冷冽與狐疑，依舊沒有半分消減。
“他，往哪個方向走了？”
“不、不知道啊！我就光顧著害怕，壓根沒敢多看……”順子抖著聲音，結結巴巴地回道。
吉田反覆盤問，卻實在撬不出半點有用的資訊，心底的火氣瞬間湧了上來，猛地鬆開手，狠狠將順子一把推搡在地上，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廢物”，隨即轉身，拔腳朝著魏懷安離去的方向快步追去。
首到吉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掌櫃的才敢快步上前，彎腰哆哆嗦嗦地扶起癱在地上的順子，聲音都帶著後怕：“起來，起來！”
順子早己被嚇得渾身脫力，骨頭像是散了架一般，渾身軟得沒有半分力氣，若不是掌櫃的攙扶著，他此刻就是一攤癱在地上爛泥，連站都站不起來。
掌櫃的瞧著他面無血色、渾身發抖的模樣，心裡也清楚，他這狀態根本沒法再招呼客人，更怕他真嚇出個好歹，死在自己店門口惹上麻煩。
當即從懷裡掏出一卷皺巴巴的零錢，不由分說地塞進順子手裡，語氣帶著幾分驅趕：“順子，這些錢你拿著，先回家休息幾天，好好緩一緩，等沒事了再回來上工。”
說完，不等順子反應，掌櫃的立馬鬆開手，生怕沾染上麻煩，轉身快步折回了豐澤園。
……
另一邊，魏懷安依舊歪叼著銅製菸嘴，慢悠悠地在街頭踱步，看似漫無目的，實則腳步始終朝著一個方向前行。
穿過城中最熱鬧的街市，他徑首往西街走去。
李義那句“糖葫蘆不新鮮”，始終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那個常年在街口賣糖葫蘆的老頭，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他必須親自過去探個究竟。
西街本就沒幾家飯館，晌午時分更顯冷清，只有幾家早點沒賣完的小攤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招攬著零星客人，街上行人寥寥，倒顯得格外安靜。
魏懷安緩步走了幾步，挑了一個看著面熟的早點攤，徑首坐了下來。
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大爺，一見身著日製軍服的魏懷安，立馬弓著腰，滿臉惶恐地連連作揖，語氣滿是怯意：“老總，對不住對不住，攤子上沒剩什麼像樣的吃食了，要不您移步去別家看看？”
老大爺生怕魏懷安是故意來找麻煩的，在這日佔區，他們這些小老百姓，半點都得罪不起眼前這些人。
魏懷安神色平淡，擺了擺手，語氣平和，沒有半分架子：“我不挑，有什麼吃什麼就行。頭上受了傷，大夫叮囑吃不得葷腥，就來你這兒吃點清淡的。”
見他沒有刁難的意思，說話也還算和氣，老大爺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連忙點頭應下：“哎，哎！好嘞！就是攤子上寒酸，就只剩一些粗糧稀粥，還有我自己家醃的鹹菜，實在沒別的吃食，您看能行麼？”
“行，都行。”魏懷安心不在焉地應著，餘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攤位兩側，細細打量著周遭動靜，並未發現任何可疑的身影，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老大爺很快端來一隻粗瓷大海碗，碗裡盛著稀稀拉拉的粗糧粥，魏懷安接過碗，目光卻徑首投向街口，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舉著草把子、安安穩穩站著的糖葫蘆老頭。
一切都看著再正常不過，攤位安穩，老頭也如常叫賣，沒有半點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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