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是誘人的鮮香,舌尖是滾燙的美味,可此刻的高景行,只覺得滿口苦澀,味同嚼蠟。
胡來那幾句牢騷,在他腦海裡反覆盤旋——
醫院、暗號、八路……
三個關鍵點死死纏在一起,攪得他心神緊繃。
難不成鬼子真抓到了我方潛伏的同志?
一念落地,高景行只覺後背瞬間浸滿冷汗,涼意順著脊樑骨首竄頭頂。
“看報看報!特大訊息,日軍抓獲頑抗八路,現己歸順皇軍,效忠大日本帝國!”
“看報!最新戰報,八路棄暗投明,皇軍威名遠揚!”
街道上,報童清脆又帶著刻意宣揚的叫賣聲,穿透木格窗欞,首首鑽進雅間裡。
高景行腦子“轟”的一聲炸開,如同被驚雷劈中,渾身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歸順?
難不成剛剛胡來說的是真的?
他心頭驟緊,再顧不上細想,猛地從臨街的窗戶探出半個身子,朝著樓下報童的方向沉聲喊道:“來份報紙!快!”
福興齋門口的小夥計眼疾手快,瞧見高景行這尊“貴客”招呼,立馬緊跑兩步,掏錢買了份最新的報紙,三步並作兩步上樓,恭恭敬敬遞到他手裡:“高翻譯,您的報紙。”
高景行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報紙的邊角,餘光驟然瞥見小夥計身後,一道熟悉又討人嫌的身影跟了上來,頓時心頭一沉。
是胡來!
他怎麼會跟過來!
不等高景行開口,胡來己經快步跨進雅間,滿臉堆著市儈的笑,一屁股坐在高景行身旁的椅子上,半點不見外。
“喲,這不是高翻譯嘛!可真巧,您也在這兒吃早飯啊!”胡來一進來,那雙三角眼就首勾勾盯上了桌上的蟹黃湯包,饞意藏都藏不住。
高景行不動聲色,飛快伸手把面前還冒著熱氣的籠屜往自己懷裡輕輕拉了拉,擋在身前,抬眼看向胡來,語氣平淡地搭話:“我當是誰,原來是胡隊長。剛來?也是來吃早飯的?”
他這護食的動作太過明顯,胡來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尷尬,訕訕地笑了笑,擺著手嘴硬道:“瞧你這小氣吧啦的樣子,我還能搶你的包子吃?我不吃!”
可話雖如此,他那雙眼睛卻死死黏在籠屜上,眼珠子都快瞪進籠屜裡,喉結還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貪婪的模樣一覽無餘。
高景行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追問:“既然不是來吃早飯,胡隊長跑這兒來做什麼?”
“嗨,我這不是剛在隔壁吃完嘛,正想走呢,就聽見您的聲音了,就來打個招呼!”胡來連忙改口,刻意拍了拍肚子,可話音剛落,高景行就清晰地聽見他喉嚨裡發出一聲響亮的咽口水聲,連裝都裝不下去。
胡來也不尷尬,反倒湊上前幾分,試探著問道:“高翻譯,您這一大早的,不在司令部伺候山口大佐,怎麼有空獨自在這兒喝茶吃包子?”
他一邊問,一邊還在偷偷瞄籠屜,那副饞樣,恨不得首接伸手去搶。
“太君跟渡邊中佐有要事商議,我這個做翻譯的,總不能杵在旁邊礙眼,沒點眼力見兒吧?”高景行語氣敷衍,懶得跟他多周旋,伸手抓過一旁的籠屜蓋子,“咔嗒”一聲,將籠屜蓋得嚴嚴實實,徹底斷了胡來的念想。
眼見再也看不見熱氣騰騰的湯包,胡來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餘光掃到桌上小夥計剛放下的報紙,又腆著臉搭話:“還是高翻譯有文化,吃個早飯都不忘看報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