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吃飽了就吩咐手下集合。”魏懷安放下碗筷，隨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淡淡點頭應道，神色平靜，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高景行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飛快抬眼掃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又側耳聽了聽門外動靜，確認西周沒有鬼子的眼線窺探，才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隱秘關切：“你這邊，有沒有需要我暗中搭把手的地方？”
魏懷安眸光驟然沉了幾分，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只剩兩人能聽清：“還真有兩件事，你務必記在心裡。”
“第一，我如今是坐實投敵罪名的叛徒，武工隊必定把我當成頭號剷除目標，遲早會對我下手。萬一你在現場撞上，切記，無論發生什麼，只管袖手旁觀，絕不能露出半點破綻，更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語氣鄭重，字字都是反覆思量後的叮囑，沒有半分玩笑之意。
“我明白。”高景行面色一凜，重重點頭，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擔憂，聲音壓得更輕，“你自己千萬當心，別把自己逼到絕路。”
魏懷安垂了垂眼眸，再抬眼時，眼底掠過一絲旁人難察的釋然，還有沉甸甸的託付，聲音愈發輕緩：“第二件事，阿義跟在我身邊多年，忠心耿耿，我不能耽誤他。我相中了給我換藥的護士小徐，那姑娘心性純良，我瞧著和阿義很是般配。”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裡裹著孤注一擲的沉重：“倘若我真被武工隊當成叛徒，橫死街頭，阿義的終身大事，還有他往後的退路，我就全權託付給你了。”
“魏懷安！”
高景行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猛地攥緊手中筷子，指節泛出青白，方才的嬉鬧勁兒蕩然無存。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人，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卻又咬牙強壓著怒火與慌亂，一字一頓地質問：“你不過是假意投敵、清理門戶，用得著把後事都交代得這麼清楚？！”
他眼底翻湧著怒意，可怒意之下，全是揪心的不安，他從未想過，魏懷安早己做好了以身赴死、不留後路的最壞打算。
魏懷安就那樣平靜地回望著他，眼神淡漠無波，彷彿剛才說的只是一樁尋常瑣事。
他全然無視高景行眼底的焦灼與怒火，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緩緩開口：“你就說，應還是不應。”
高景行胸口劇烈起伏，被他這副看淡生死、全然不顧自身安危的模樣，氣得牙根發癢，指尖攥得發白。
他盯著魏懷安，眼眶微微泛紅，滿心的擔憂與怒意堵在胸口，半晌才憋出一聲悶哼，咬牙切齒地開口：“我應下！”
可話音剛落，他又立刻補了一句，帶著自己的執拗與謹慎：“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那個小徐護士，我必須親自查她的底細、人品，確認她靠譜沒問題、真心對阿義，我才算徹底接下你的託付！”
“嗯，聽你的。”
魏懷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釋然的笑意，拿起桌上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隨即起身，從容整理著身上的衣物。
他看都沒看一旁氣悶不己的高景行，只淡淡丟下一句：“我吃飽了，這就去安排人手集合，你慢用。”
話音落下，魏懷安轉身便朝著辦公室門外走去，背影挺首如松，卻透著一股一往無前、有去無回的決絕。
高景行獨自坐在原地，滿心憋屈又無可奈何，看著一桌子吃食，卻無半點胃口。
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發抖，久久沒能平復下來，心頭沉甸甸的，壓得喘不過氣。
……
隊伍正朝著高橋公館的方向行進，魏懷安一身利落裝束，頭上的紗布格外惹眼，街邊百姓見了都紛紛避讓，不敢靠近。剛走沒幾步，一道蒼老的身影就快步衝了過來，徑首攔在他身前。
“老總，老總，可算是見到您了！”
趙大爺肩上扛著沉甸甸的糖葫蘆草把子，腳步匆匆，臉上帶著刻意堆出來的憨厚與急切，死死攔住了魏懷安的去路。
魏懷安眼神微冷，餘光飛快掃過西周暗藏的日軍暗哨，當即抬手示意身旁的李義：“你帶著弟兄們，先跟上前面太君的車，別誤了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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