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熬了多長時間,李義匆匆折返,一把推開屋門,入目便是蹲縮在牆角的魏懷安。
男人脊背硬挺繃首,身姿看著依舊倔強,可渾身散發出的頹勢根本藏不住。臉色慘白如紙,連指尖都浸著寒涼,整個人孤寂地蜷在角落,悲涼浸透周身。
李義心頭猛地一緊,快步上前,動作輕緩又小心,伸手將他緩緩攙扶起來。
“大哥,您還好吧?”
他扶著魏懷安的胳膊,清晰觸到對方軀體的僵硬,望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滿眼心疼,語氣裡滿是焦灼擔憂。不敢用半分蠻力,只穩穩攙著,慢慢挪到太師椅旁,扶著他安穩落座。
魏懷安剛坐定,抬手就將攥了許久的銀錢狠狠摜在木桌上。
錢幣相撞,脆響刺耳,在死寂的屋子裡格外驚心。
他扯動嘴角,牽出一抹苦澀到極致的笑,緩緩搖頭,一言不發,可眼底翻湧的痛楚,早己藏無可藏。
李義看得分明,心裡又酸又疼,轉身走到酒櫃前,麻利倒滿一杯烈酒,快步折返回去遞到魏懷安跟前,壓著嗓音低聲勸慰:
“大哥,吳隊長為人通透,他定然能理解你的苦衷。”
魏懷安緩緩抬手接過那杯冷酒,唇瓣貼上杯沿,烈酒入喉,辛辣灼燒著喉嚨,可這點苦澀,比起心底的萬般煎熬,根本不值一提。
他閉目靜默片刻,再睜眼時,眼底只剩一片沉冷冰霜。仰頭一飲而盡,空杯重重磕在桌面,發出沉悶一響。
“開弓沒有回頭箭。”
魏懷安嗓音沙啞疲憊,字字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叛變投敵的訊息,過不了今夜,定會傳遍整個武工隊。”
“天一亮,我就不再是昔日並肩的同志,會變成眾人唾棄的叛徒,成為武工隊首要剷除的目標。”
他抬眼望向李義,神色凝重,語氣鄭重下令:
“傳令下去,所有人即刻整備,做好全力作戰的準備。往後行路,步步荊棘,咱們再無退路。”
說完這句,魏懷安像是被抽乾了渾身力氣,軟軟癱靠在太師椅上。
雙目輕闔,面色慘白依舊,整個人死氣沉沉。那是明知前路是地獄也只能一往無前的絕望,是身負罵名、滿腹冤屈卻無人可訴的煎熬。
李義立在一旁,望著大哥這般模樣,喉頭哽咽發緊,半個字也說不出口。只剩滿心酸澀無力,默默佇立相守,陪他扛下所有苦楚。
夜色濃得化不開,村口寒風呼嘯,樹影婆娑亂晃,西下一片蕭瑟。
……
吳隊長拖著沉重步子剛踏進村子,一群熬紅雙眼、徹夜未眠的武工隊戰士立刻圍攏上來,一聲聲呼喚此起彼伏。
“隊長!您可算回來了!”
吳隊長腳步一頓,眉頭緊蹙,滿臉意外:“你們怎麼都沒休息?全都守在這裡做什麼?”
小陳上前一步,滿臉憂急:“我們趕在城門落鎖前出了城,一路尋不到您的蹤跡,大夥兒心都懸著,哪裡睡得安穩!”
話音未落,趙大爺急忙撥開圍聚的人群,快步擠到最前面,死死盯著吳隊長,急切追問:
“隊長,你見到懷安了對不對?他現在怎麼樣了?人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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