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時，下頜線繃得緊實，周身的戾氣雖收斂了幾分，可那股六親不認的狠絕勁兒，卻讓吳隊長瞬間遍體生寒，心底最後一絲僥倖也被徹底碾碎。
吳隊長只覺得胸口發悶，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恨不得一拳狠狠砸在他那張冷漠輕狂的臉上。
他死死盯著魏懷安，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可看著對方眼底毫無波瀾的冷意，終究還是強行壓下了心頭的暴戾。
這裡是日軍司令部，到處都是鬼子，稍有風吹草動，別說組織完成營救任務，他今天都別想活著出去。
“魏懷安，你真要一條道走到黑？”吳隊長壓低聲音，字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你忘了當初咱們在黨旗下立的誓言？忘了那些犧牲在鬼子刀下的兄弟？你現在給鬼子當走狗，就不怕遭天譴！”
魏懷安嘴角的笑意瞬間淡去，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心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痛楚，可臉上卻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又狠戾的模樣，甚至往前逼近一步，強大的氣息死死壓迫著吳隊長。
“誓言？兄弟？”他嗤笑一聲，聲音冷得像冰，“在這亂世裡，能活下去，能站得穩腳跟，才是硬道理。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早就被我扔了。”
“天譴？我魏懷安從來不信這個。我只信手裡的槍，信能給我榮華富貴的皇軍。”
他刻意加重“皇軍”二字，看著吳隊長臉色愈發難看，心底卻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不能露怯，不能露出半點破綻，哪怕是面對自己最親的戰友，也必須把這場叛國的戲演得淋漓盡致，容不得半分差錯。
吳隊長被他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滿眼都是絕望和難以置信。
他怎麼也想不通，曾經那個滿腔熱血、一心抗日的魏懷安，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副助紂為虐的模樣。
“我最後問你一句，你真的要攔？”吳隊長深吸一口氣，眼神里最後一絲希冀都在慢慢熄滅。
魏懷安抬眸，眼神沒有半點猶豫，斬釘截鐵地吐出一個字：“是。”
“好，好得很！”吳隊長連說兩個好字，聲音裡滿是悲涼，“魏懷安，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你走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日後戰場相見，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說罷，吳隊長猛地甩開魏懷安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轉身就往門口走，腳步沉重又決絕。
看著吳隊長決絕的背影，魏懷安眼底的冷漠終於裂開一道縫隙，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背過身，不再看那道背影，聲音平淡無波，輕飄飄傳了過去：“醫院西側崗亭，戌時會換崗，守衛鬆懈半柱香。醫院西樓的幌子，左胸口有顆紅痣，別認錯了。”
吳隊長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一震，眼底瞬間燃起光亮，轉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魏懷安。
魏懷安卻己經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抬手推開半扇窗，迎著窗外的風，身姿挺拔，看不出半點異樣，彷彿剛才那句話，根本不是出自他口。
吳隊長攥緊拳頭，壓下心頭的激動，深深看了魏懷安一眼，不再多言，輕手輕腳走到門口，緩緩拉開房門，迅速閃身走了出去。
房門再次合上，屋內恢復了死寂。
魏懷安緩緩轉過身，看著緊閉的房門，臉上所有的輕狂和冷漠瞬間褪去，只剩下滿臉的疲憊和凝重。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眸底佈滿血絲，滿心都是重壓。
肋下的致命傷，絕不是意外，有人在暗中動手，既除掉了目標，又想把髒水潑到他身上，藉機試探他的忠心。
醫院的圈套，鬼子布得天衣無縫，就是想引我方人員上鉤，一舉殲滅。
他看似在日軍身邊風光無限，實則步步驚心，身邊全是鬼子的眼線，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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