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霜本就打心底忌憚陰鷙多疑的渡邊。
此刻被對方那雙冰冷銳利的眸子死死鎖定，迎著這笑裡藏刀的刻意盤問，他渾身汗毛驟然倒豎。
長睫劇烈顫動，眼底驚懼藏無可藏。
纖細的指尖死死掐進衣襬，脊背繃得僵首，整個人像一張瀕臨斷裂的弱弓，呼吸又輕又亂，全然是被日軍威勢震懾、手足無措的怯懦模樣。
眼看孟小霜再沉默下去必定引疑，周鶴春當即跨步上前，穩穩將徒弟擋在身後，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謙卑笑意，從容打圓場。
“太君見諒。小霜天性內向膽小，嘴笨怯生，最不敢跟外人答話。他臺上那點武戲招式，不過是我從小教的戲班花架子，虛有其表，萬萬當不得太君這般誇讚。”
渡邊眸光沉沉，一瞬不瞬盯著垂首發抖的孟小霜，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弧。
“周班主不必……”
他慢悠悠開口，話說到一半忽然卡殼，皺眉沉吟片刻，才生硬拽出西字成語。
“不必妄自菲薄。”
字眼生澀，氣勢卻逼人。渡邊眼神銳利如鋒，死死盯住孟小霜。
“尋常戲子花拳繡腿、虛浮無力，可孟老闆方才臺上舞劍，招式乾脆利落，騰挪穩準，功底絕非普通戲班水準。”
他笑意愈發陰惻，帶著赤裸裸的試探與刁難。
“既然身手這般好，不妨當眾再舞一段，讓眾人開開眼界？”
話音落下，周遭空氣瞬間凍結。
偌大廣場死寂一片，所有人的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
周鶴春心頭警鈴大作，面上卻分毫不露，轉頭看向臉色慘白、渾身緊繃的孟小霜，語氣溫和無奈，暗含提點。
“孩子，太君抬愛。你剛整場武戲唱打不休，早己力竭，若還撐得住，便為太君再露一手。”
這話聽似體恤詢問，實則是逼孟小霜接下這致命考題。
孟小霜腦中轟然作響，後背冷汗層層浸透裡衣，心裡徹徹底底慌了。
他比誰都清楚，這根本不是賞識，是渡邊佈下的死局陷阱！
他和張少樓的身手皆是周鶴春親授，路數、架子、發力習慣幾乎一模一樣，唯一差別只在力道深淺。
今日若是依言舞刀，細微招式痕跡一旦暴露，站在一旁的傷兵極容易串聯起昨夜黑影的線索，順藤摸瓜查到張少樓頭上！
可若是敢推辭拒絕，便是心虛避事、忤逆太君，等同於不打自招。
進退皆是懸崖，左右全是死路！
“我……我……”
孟小霜唇瓣不住哆嗦，支支吾吾吐不出一句完整話，一副嚇得魂不附體、怯懦無用的模樣。
周鶴春湊近半步，壓低聲線，柔聲安撫，字字暗藏救命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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