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義死死盯著魏懷安。
跟著魏懷安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大風大浪並肩闖過無數次,他從來沒見過自家大哥這副模樣。
眼底壓著化不開的心事,渾身裹著揮之不去的沉鬱,整個人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患得患失。
李義心裡又沉又亂,翻來覆去糾結許久,終究是硬不下心腸,徹底回絕魏懷安。
長久的沉默過後,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寸步不讓的執拗,卻終究主動退了半步,做出了最大讓步:“大哥,我保留我的想法。我的命,永遠優先護你。但我答應你,倘若孟老闆真的身陷險境,我必定拼盡全力,保他周全。”
這己經是李義的底線,是他能給出的全部妥協。
聽到這話,魏懷安那顆懸了許久、始終懸在半空的心,終於穩穩落回實處。
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眉宇間積壓多日的陰霾與沉重散去大半,語氣真切又溫和,滿是動容:“兄弟,謝了。”
可看著魏懷安驟然鬆弛下來的模樣,李義心底的不安,反而愈發濃烈。
他緊緊蹙著眉,眼神里滿是忐忑與不解,定定看著眼前人:“大哥,您今天到底不對勁。突然說這些話,我心裡實在不踏實。”
魏懷安抬手擺了擺,不願再揪著心底沉重的事深究,刻意岔開了壓抑的話題,語氣輕鬆得如同日常嘮家常,刻意掩去所有暗流:“別瞎琢磨,我心裡有數。對了,昨天你去見小徐護士了麼?”
見他刻意迴避,不願多談,懂事的李義便沒有繼續追問,順勢點頭應聲:“嗯,見了,和她約好今晚一起吃飯。”
此話一齣,魏懷安臉上瞬間漾開真切的笑意,眼底盛滿欣慰,活脫脫一副操心弟弟終身大事的兄長模樣。
“那太好了。”
“小徐姑娘踏實溫柔,性子極好,是難得的良人,你好好跟人家相處。若是能修成正果,把婚事定下來,我也就徹底了卻一樁心願了。”
他稍作思索,又貼心叮囑道:“過兩天小年,少樓己經約好咱們去茶樓吃餃子。你提前跟小徐講清楚,別讓人家空等著你吃餃子。中午你就把小年的餃子,提前給她送到醫院去,”
“好,我記住了。”李義乖乖點頭應下。
魏懷安目光落在他身上,從頭到腳細細掃了一遍,看著他常年不變的樸素舊衣,眼底滿是嫌棄。
這小子槍法利落、殺伐果斷,上陣殺敵從不含糊,可偏偏在人情世故、談情說愛這件事上,木訥得離譜。
他忍不住蹙眉嘆氣,細細叮囑起來:“去我書房抽屜拿五塊大洋。”
“下午給你放半天假,先去澡堂好好泡個澡,收拾得乾淨利落。再去街上的成衣鋪,置辦一身體面的新衣裳。”
“今晚跟姑娘約會,別穿得一身舊衣、邋里邋遢的,看著寒酸。去的時候記得買束鮮花,嘴巴放甜一點,機靈些!別杵在原地跟塊木頭似的,悶不吭聲,冷了姑娘的心。”
一番叮囑密密麻麻、事無鉅細,碎碎唸的模樣,和往日判若兩人。
李義聽得當場愣住,眼神越來越古怪,上上下下打量著魏懷安,簡首像見了鬼一般。
往日那個運籌帷幄、沉穩寡言、字字千金的魏懷安,此刻嘮叨起來,竟比程府的老媽子還要囉嗦。
他實在忍不住,抬手探上魏懷安的額頭,滿臉疑惑:“大哥,您真沒事吧?”
“是昨天出城奔波太累,累糊塗了?還是路上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愛念叨?”
“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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