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懷安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緩緩落座床沿。
他垂眸，望著床上氣息微弱、剛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孟小霜。
隨即抬眼，看向身側滿心酸澀、靜靜等候真相的張少樓。
喉結劇烈滾動兩下，他終於開口，嗓音沙啞乾澀，像是粗砂紙狠狠磨過頑石：
“渡邊死了，你們應該己經聽說了。”
短短一句話，輕輕落地。
卻是這場滿城屈辱、荒唐鬧劇、骯髒死局的全部開端。
張少樓心頭驟然一沉，安靜坐在孟小霜床邊，掌心緊緊攥住她微涼的小手，斂息凝神，靜靜聽他覆盤一切。
魏懷安字字沉重，緩緩道來，將這盤從落子之初就無路可退的死局，逐層揭開。
“渡邊從來就沒有真正信過我，近幾日，他的疑心更是一日重過一日。周立民即將從江城機場轉機，為了防我，機場防務這種重中之重的關口，他寧願重用胡來那群貪生怕死的廢物，也要把我安插的所有人手，全部替換撤下。”
“他在一點點剪斷我的所有眼線，拔光我埋下的所有暗釘。”
“再任由他查下去、佈局下去，死的不止我一個。我們潛伏在江城的整條地下戰線，都會被他連根拔起，全軍覆沒。”
他語氣平淡無波，可字裡行間藏著的兇險絕境，驚心動魄，讓人背脊發寒。
張少樓指尖驟然收緊，這一刻終於徹底明白。
魏懷安先前在外人眼中的步步退讓、軟弱妥協，根本不是畏縮，而是早己被逼至萬丈懸崖，退無可退。
“剛好那段時間，城內一群熱血進步學生，看不慣我這副‘大漢奸’為虎作倀的模樣。”
魏懷安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涼笑，眼底盛滿無奈與薄涼。
“他們主動向組織請命，想要刺殺我，為民除害。”
“我收到訊息的那一刻，立刻下定了決心——將計就計。”
“我默許了這場刺殺，藉著學生的名頭，親手佈下了這一場殺局。”
“我悄悄盤下靜槐巷那處僻靜空宅，日日讓小霜準時赴約，在院中靜待。”
“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故意留下破綻，故意讓渡邊查到蛛絲馬跡，讓他篤定我夜夜私會神秘人，暗中勾結外敵、私蓄勢力，圖謀不軌。”
“只有讓他疑心徹底生根、瘋長，他才會忍不住親自入局探查，我才能拿到除掉他的唯一機會。”
“渡邊生性多疑、陰狠暴戾，心裡一旦存了猜忌，絕不會假手他人，一定會親自摸進靜槐巷核實真相。”
“動手那日，我故意向他透露訊息，謊稱靜槐巷藏著抗日分子，密謀炸燬江城機場。隨後我讓郝先生掐準時機，用鬼子曾經破譯過的舊密碼，發了一封組織同意刺殺我的電報。”
“小五埋伏在靜槐巷屋頂，藉著刺殺我的掩護，一槍斃命，當場狙殺渡邊。”
“留守司令部的山口次郎和吉田，就算隱約聽到巷內槍聲，也只會憑著那封電報，判定死的人是我。等他們帶人匆匆趕到現場，早己為時己晚，無力迴天。”
以身做餌，借局殺人，絕境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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