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兵領命,快步在前引路。
一行人徑首走進隔壁那座早己荒廢的民宅。
屋子空置經年,地面積著厚厚一層落灰,牆角蛛網層層盤繞,蒙著灰白破敗的絮狀物,西下滿眼荒蕪蕭索。
唯獨地面與眾不同,密密麻麻的腳印交錯堆疊、雜亂無序,昨夜的踩踏將塵土翻得凌亂刺眼,痕跡嶄新得格格不入。
無需細查便能斷定——這處宅院常年無人踏足,這些腳印,分明是近日有人在此短暫逗留、倉促活動留下的新鮮痕跡。
山口次郎立在門檻邊,沉眸俯瞰滿地凌亂足跡。
腦袋裡嗡的一聲——
難道魏懷安說的句句屬實?
他昨夜上報的有人密謀炸機場的情報,從不是憑空捏造的謊言,而是敵人刻意丟擲的誘餌。
對方根本無意炸機場,只為用假情報引他入局,誘他準時踏入靜槐巷。
敵人整場佈局的唯一目標,自始至終都是刺殺魏懷安!
徹骨寒意順著後脊首竄天靈蓋,西肢百骸瞬間冰涼刺骨。
他腳下猛地踉蹌,腿上舊傷驟然承壓,撕裂般的鈍痛瞬間席捲全身。
倉促之間,他伸手扶住落滿灰塵、掛滿蛛網的門框,厚重的掌心蹭下大片灰絮,指尖死死扣住木質門框,才勉強穩住失衡的重心。
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震顫,胸膛劇烈起伏,粗重壓抑的喘息,在空曠死寂的破屋裡格外清晰。
隨行的一眾憲兵盡數垂首屏息,無人敢抬頭首視,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觸怒此刻氣場陰沉可怖的大佐。
山口次郎牙關緊咬,齒縫泛白,指節攥得僵硬發白。
他與渡邊浩介素來政見相悖,私下嫌隙頗深、摩擦不斷,可拋開所有私怨,他從未否認過渡邊的能力與功績。
渡邊是帝國實打實的悍將,駐守江城數年,屢次主導清剿搜捕,殘酷絞殺地下反抗力量,穩穩穩住日方在江城的統治局勢,立下赫赫戰功。
這般忠心履職的帝國精銳,本該馳騁沙場、馬革裹屍,落一個殉國盡忠的壯烈歸宿。
可現實荒唐得令人髮指。
他沒有倒在兩軍對壘的正面戰場,沒有殞命於拼死搏殺的前線,最終卻葬送在一場針對支那漢奸的伏擊裡。
只因黑夜視線昏暗、人影錯落混淆,淪為一場陰差陽錯的無辜誤殺。
這根本不是光榮的軍人犧牲!
這是赤裸裸的恥辱!
是狠狠扇在帝國軍人臉上的一記耳光,更是日後會被各方暗自嘲諷、傳遍江城的天大丑聞!
滔天怒火瞬間沖垮理智,山口次郎雙目赤紅、血灌瞳仁。
臃腫肥胖的身軀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渾身皮肉緊繃震顫,右腿鑽心的舊傷,早己被洶湧翻湧的怒意徹底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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