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慶殿內,燭火搖曳,絲竹聲聲。
王才人身著水紅色舞衣,腰肢束得細細的,在殿中翩翩起舞。
廣袖舒展,裙襬旋開如一朵盛開的芙蓉,可她的步子卻有些發緊,到底是在皇帝面前,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
舞到第三段時,她腳下微微一絆,拍子亂了幾步,整個人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她臉色一白,以為要挨訓斥,卻聽上首傳來一聲輕笑。
李縝靠在御座上,手中把玩著一隻白玉杯,目光落在她身上,非但沒有不悅,反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愉悅。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擱下杯子,撫掌輕笑:
“舞姿雖有小瑕,勝在用心。賞——紅寶石手串一對,雲錦十匹。今夜,便由王才人侍寢甘露殿吧。”
王才人愣了一瞬,隨即喜出望外,跪伏在地:“嬪妾謝陛下恩典!”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
夜間,聽雨閣。
謝書筠已經換了寢衣,正歪在榻上翻一本志怪小說,雪團兒蜷在她腿邊,睡得直打呼嚕。
冬青在一旁替她扇扇子,主僕倆安安靜靜的,倒像是一幅歲月靜好的畫。
“小主!小主!不好了!”
玉露從外頭匆匆跑進來,小臉漲得通紅,氣喘吁吁地道:“陛下宣王才人侍寢了!鳳鸞春恩車已經接到人往甘露殿去了!”
謝書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翻過一頁書,慢悠悠地整了整睡衣領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急什麼?左右不過是他借東風壓西風,咱們看熱鬧罷。”
玉露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冬青倒是見怪不怪,朝玉露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玉露一頭霧水地退了出去,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見自家小主已經重新埋進了書裡,雪團兒翻了個身,尾巴搭在她手腕上,一人一貓,歲月靜好。
卯時,立政殿。
晨光漫過九鸞銅鏡,在妝臺上鋪開一層淡淡的金色。
松月捧著犀角梳,正小心翼翼地替皇后梳理長髮,鏡中映出一張妝容精緻的臉,粉敷了三層,胭脂點了兩遍,連唇脂都比往日厚重幾分。
可即便如此,也掩不住眼底那兩團烏青,像是整夜未眠留下的痕跡。
昨日陛下真的寵幸王語芙了。
照理說,她這個做堂姐的應該高興才是,王家女得了聖寵,在後宮便多了一份助力。
可她偏偏一夜難眠,翻來覆去,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
松月梳頭的動作輕了又輕,大氣都不敢出。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竹霜掀簾進來,福了福身,低聲道:“娘娘,甘露殿傳來訊息,王才人被晉位為美人了,封號‘謙’。”
皇后的手猛地一頓,指甲掐進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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