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連侍立一旁的常喜都忍不住微微抬眼,飛快地瞥了豫昭媛一眼。
李縝確實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印象中總是溫順。安靜。甚至有些過於低調的女人,此刻眼中卻閃爍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孤注一擲的懇求與決心。
這與他記憶中那個“不爭不搶”的豫昭媛形象相去甚遠,以至於他一時竟有些反應不及。
見李縝只是看著自己,眼神中帶著明顯的詫異和思索,卻遲遲不語,豫昭媛唇角微彎,露出一抹帶著些許苦澀和自嘲的笑意:
“陛下......是覺得,這樣的我,很陌生嗎?”
李縝被她的問話拉回神,輕咳一聲:“朕只是......”
豫昭媛卻輕輕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陛下忘了,臣妾的父親是鎮軍大將軍,臣妾也是武將之女啊。
當年初入潛邸,臣妾對陛下......又何曾拐彎抹角過?”
她的目光坦蕩,帶著一絲追憶往昔的英氣,彷彿那個鮮衣怒馬。性情爽直的少女又回來了片刻。
李縝聞言,不由得仔細看向她的眉眼。
時光荏苒,六年深宮歲月,確實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不復當年的青春明媚,眼角有了細紋,肌膚也少了光澤。
但那眉宇間,依稀還能辨出幾分將門之女特有的。未被完全磨滅的颯爽輪廓。
豫昭媛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深沉的寂寥:
“陛下,臣妾自知平庸,姿色不過中人之姿,才藝亦不拔尖。
陛下對臣妾,並無多深厚的男女之情,臣妾心中明白。
如今容顏漸老,更比不得那些年輕鮮妍的妹妹們,臣妾......亦不敢奢望陛下的垂憐。”
她頓了頓,聲音裡染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和哽咽:
“但是陛下......這深宮寂寂,臣妾已經......孤獨了太久太久了。”
她抬起眼,眼中已蓄滿了淚水,努力不讓它們落下,“或許陛下早已忘了,臣妾也曾......有過一個孩子。
就在入府的第二年......臣妾也曾滿心歡喜,也曾感受到腹中孩兒的脈動......”
提到那個失去的孩子,淚水終究還是滑落下來,她抬手迅速擦去,卻止不住聲音的哽咽:
“臣妾從未有一日敢忘記他/她......那是臣妾此生唯一一次做母親的機會啊......”
這深埋心底的劇痛被她此刻毫無保留地剖開,帶著血淋淋的傷痕,呈現在李縝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