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地抬起手,看著掌心那幾道清晰的紅痕。
一絲自嘲的。微不可察的苦笑,終於在她平靜的面具下悄然浮現。
原來,還是會難過啊。
她在心底無聲地對自己說,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這些年,是他對她太好了,好得讓她差點忘了,他是帝王,這深宮裡有的是年輕鮮活的花朵,而她......不過是其中開得稍久。僥倖結出果實的一朵罷了。
她深吸一口氣,夜風帶著涼意灌入肺腑,也似乎吹散了那點不該有的脆弱。
打起精神來,謝書筠。
你是和昭儀,是澈兒和澄兒的母親。
你有長安殿,有需要守護的骨肉至親。
聖寵......不過是錦上添花。沒了它,你謝書筠,依然是這深宮裡的九嬪之首!
她緩緩關上窗,將那一絲涼風和遠處的燈火都隔絕在外,轉身走向氤氳著熱氣的浴房。
背影挺直,步伐沉穩,彷彿剛才那片刻的失神與心痛,從未發生過。
蓬萊殿內。
陳賢妃正對鏡卸妝,聽到貼身宮女雪映的稟報,執玉梳的手頓在半空。鏡中映出她瞬間冷冽的眸光。
“呵,顧驚鴻?頭一個?”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洞悉一切的嘲弄。
“皇后那點心思,想打壓新人,結果反被陛下打了臉。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真是可笑。”
她放下玉梳,指尖輕輕劃過光滑的鏡面:“陛下......這是嫌宮裡太安靜了?非要再點一把火?”
她眼神幽深,帶著一絲算計,“也好。這把火燒得越旺,有些人......才越容易焦頭爛額。我們,只需靜觀其變。”
語氣平靜,卻帶著坐山觀虎鬥的冷漠。
大吉殿。
婉充媛剛哄睡了四皇子李懷珂,正坐在燈下繡一個精緻的虎頭帽。
聽到心腹錦瑟小心翼翼的回稟,她手中的繡花針猛地一顫,險些扎到手指。
她沉默良久,才緩緩放下針線,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跳躍的燭火。
當年她也是這般,頭一個承寵,風光無限,彷彿整個世界都在腳下。
如今新人換舊人,那份獨一份的“頭彩”榮光,終究是別人的了。
她輕輕撫摸著虎頭帽上柔軟的絨毛,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知道了。陛下......喜歡鮮亮的顏色,也屬常情。”
她像是在說服錦瑟,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只是那精心繡制的虎頭帽上,留下了一滴不易察覺的。暈開的溼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