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過她機會。不止一次。她求饒時,他心軟了;她保證時,他信了。她是他的髮妻,是跟他患難與共過的人,他不想做得太絕。
可她呢?她變本加厲。
這一次,她竟然對明美人下手。設祭壇,用巫蠱之術,若不是阿筠和榮美人拼死相救,何姝母子早就一屍兩命了。
李縝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冷峻。
既然她如此不知悔改,休怪他不念夫妻情分。他給過她的機會,夠多了。這次,是該下定決心廢后了。
可廢后之後呢?
李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來,眉頭微微蹙起。
如今四妃之位還空著兩位,後宮皇子有五位,立後之事需要格外謹慎。
阿筠如今只是昭儀,雖說九嬪之首,到底離後位還差著兩步。若強行抬她為後,朝堂上那些言官必然群起而攻之。
更何況澈兒才兩歲,資質還看不分明,若過早將阿筠推上後位,澈兒便是名正言順的嫡子,那些盯著儲位的人,會把矛頭全都對準他們母子。澈兒的成長之路,會舉步維艱。
陳賢妃倒是有手腕,也有資歷。這次皇后的事,她處置得當,又有協理六宮之權。
若將她扶上後位,朝堂上不會有人反對,後宮也能迅速安定下來。
可是……
李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又怎麼忍心,讓阿筠再屈居人下?
當年他整治了她的家族,讓她從世家貴女變成冷宮庶人,而她卻為他生兒育女……他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若再讓陳賢妃壓在她頭上,她心裡會怎麼想?他又如何面對自己的心?
李縝站起身,揹著手在殿內踱了幾步,腦中飛快地盤算著。
年底有晉封。他可以先封阿筠為貴妃——正一品,四妃之首。
宮中無後,阿筠便是最尊貴的。他還可以讓她先學著協理六宮事務,等將來孩子們大了,若澈兒成才,那便順理成章將他立為太子,屆時再將阿筠扶上後位,名正言順。若澈兒不成,再做打算也不遲。
李縝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眼底的陰翳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柔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得意。
朕的阿筠。朕最愛的女人。朕不能委屈了她。朕貴為天子,富有四海,自然要給她最好的。
他重新坐下來,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塞北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曠野特有的清冷,吹得燭火微微搖曳。
他的心中卻暖融融的,像是已經看到了阿筠穿上貴妃吉服的模樣,看到了她站在他身邊,微微含笑的樣子。
快了。等金山部的事了結,等大軍凱旋,他就回長安。回去見她,見澄兒,見澈兒,還有那個剛出生的、差點沒能來到世上的小六。
李縝這樣想著,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