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五年足以沖刷掉過往,至少,足以讓他放下執念。
顯然,我錯了。
五年能夠教會一個人很多東西,可我感覺他還是什麼都沒學會。
直到有一天,我提出要和他談心,經過那場對話,我才意識到,他究竟是一個怎樣扭曲的人。我和他對“愛”的理解完全不同。
我覺得他不可理喻,也不想再和他多言。那場談話不歡而散。我以為接下來會是變本加厲的糾纏,我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風暴並未降臨。
他依然會出現在我的生活裡,但方式悄然改變。我能夠明顯感覺到,他在努力。像一個習慣了黑暗的人,第一次試圖睜開眼睛適應陽光,雖然刺痛,雖然笨拙,但他確實在嘗試著,用一種他從未學過的方式,去理解我所定義的“愛”。
他開始試圖鬆手,哪怕這個過程對他而言,無異於一場凌遲。
我看著他緩慢而艱難的轉變,心中五味雜陳。恨意似乎在那場揭示了他內心荒蕪的談話後,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
我不再像刺蝟一樣豎起全身的防備,偶爾,在他笨拙地嘗試尊重我的邊界時,我會給予一些微小的回應。
無形之中,那道對他牢牢築起的高牆,正在一點點鬆動、剝落。我有時會恍惚地想,如果從一開始,我和他之間就是這樣的模式,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掌控,沒有那份扭曲的“利益交換”,只有兩個靈魂在相互試探、彼此尊重中慢慢靠近,我們可能早就在一起了,並且會擁有一段平靜而溫暖的感情。
然而,命運沒有如果。過往的傷痕依然烙印在心底,讓我無法輕易邁出那一步。我們之間的關係,停留在一個微妙而脆弱的平衡點上,比朋友親近,卻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誰也沒有率先捅破。
直到那次意外發生,我中彈受傷。我對他態度徹底發生了改變。在前往醫院的路上,他抱著我哭,他的眼淚滴在我的眼睛裡,很冰。
在我的印象裡,他只哭過兩次。一次是大二那年雷德的墳前,一次是現在。
那一刻,我對他的所有猶豫、防備、對過往的怨懟,似乎都被這滴眼淚沖刷得模糊了。
醒來後的那段時日里,他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再後來,赫特找到我,告訴我很多與他有關的事情。
我心中最後一道壁壘,好像轟然倒塌了。或許,我可以和他重新開始。我願意嘗試。
他真的變了很多。我知道,他在努力按我說的做。他在學習如何愛一個人。
不知道是從何時起,我愛上了他。在我和時笙回國度假,得知他受傷的訊息時,我真的很害怕。
害怕許多話再也來不及對他說,他就這樣突然從我的世界裡消失。害怕我和他之間,好不容易盼來的曙光,會再次被永恆的黑暗覆蓋。
忽然間,我意識到,他對我而言有多麼重要。重要到融入骨血,無法割捨。失去他,我的世界將不再完整。
原來,我愛他。
或許,早在高中時期無數個午後,他蹲在陽光下輕撫流浪貓柔軟毛髮,抬起眼對我露出笑意時;
或許,早在假面舞會昏暗的燈光下,他向我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專注地望向我時;
或許,早在他把太妃糖放進我手心,用生澀的語氣說“吃顆糖,或許心情會好一點”時;
或許,早在雪落滿肩的聖誕夜,他帶著青澀的吻技第一次吻我時……
愛的種子就已經悄然落下。
只是後來,那些偏執的佔有、令人窒息的控制,像瘋狂滋生的藤蔓,將初生的愛意層層包裹、扭曲,讓我誤以為那份心悸早已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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