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儀攥著裴晏衣袖的手指微微發白，指節幾乎要嵌進布料裡。
裴晏垂眸看她，不知道想到什麼，在這種情況下，這人居然還笑了笑。
將那隻手從自己袖上一根一根掰開，握在掌心裡攏了攏：“我就出去看看，不會有什麼事。”
艙門合上的瞬間，歲儀聽見外面拔刀的聲響。
裴晏是提著刀出去的。
她貼著艙壁坐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外面的喊殺聲、兵刃相擊的金鐵聲、重物落水的悶響，隔著薄薄的木板一層層傳進來，每一聲都讓她肩膀輕輕一顫。
隨後一道紅光衝入夜空，霎時間照亮了半邊天。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動靜漸漸小了。
艙門被人從外面叩了兩下，歲儀猛地抬頭。
裴晏推門進來，衣袍下襬洇著深色的水漬，肩頭有一道新裂開的口子，布料翻卷著露出裡頭的皮肉，血色洇了大半個袖口。
他左手提著刀，刀身上還往下滴著血。
剛朝房間裡走了兩步，裴晏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又將手中的刀遞給在門外的九安。
“沒事了。”他走進來對歲儀說。
歲儀看見他袖口還在往下淌血，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你受傷了。”
裴晏低頭看了一眼，像是才發現似的，“蹭了一下，不礙事。”
歲儀盯著那道傷口，皺了皺眉。
“外面還有些亂糟糟的，你還是在房間裡，我讓佩蘭過來陪你。”裴晏說。
歲儀拉住他，“你還要出去？”
裴晏：“嗯，荊州附近的官兵來了，總要交代兩句。”
先前放出去的訊號彈，就是裴晏的手筆。
他既然在走水路之前就知道靠近江津一帶，水匪猖獗，哪能什麼準備都沒有？
早就已經先傳了信給在荊州的巡撫魏源鉉，後者幾乎比裴晏大一輪。兩人不論是年齡，還是在官職品階上，差距都不小，但架不住魏源鉉跟裴晏是同門師兄弟。
裴晏送過去的信，後者定然會檢視。
歲儀聞言，難怪她先前聽見了官兵的聲音。但現在，她目光就盯著裴晏深色的衣衫被洇溼的那一團，“可你受傷了。”
她聞到了有些濃厚的血腥氣。
“不礙事，回來再說。”說完這話後，裴晏抬手，在身上乾淨的地方蹭了幾下，然後放在歲儀頭頂揉了揉，像是在安撫。
“你先休息，不必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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