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從位置上站起來，走到鹿十娘跟前，語氣急迫，“你說什麼？”
他只聽見了歲儀的名字。
這難道真是歲儀的繡活兒？
那這是不是可以說明歲儀還沒有死！
這個念頭“嘭”的一聲，差點沒直接在裴晏的心頭炸開，讓他激動得快失態。
鹿十娘張嘴“啊”了聲，似乎被裴晏的反應嚇到，她忙忙慌慌地想要磕頭認罪，“大人饒命，大人饒命，這雖是先前民女同裴夫人一塊兒坐船時，在船上打發時間時，裴夫人跟佩蘭姑娘的繡活兒。只是裴夫人和佩蘭姑娘並未拿走這些東西，送給了民女，民女想著端午做香囊，正好能派上用場，所以這才擅自……”
鹿十孃的話，裴晏就只聽了一半，剩餘的那些話，都沒能進入他的耳朵裡。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些東西，都是當初在船上時，她打發時間時做的東西？”過了好半晌，裴晏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
原來並不是歲儀現在親手做的刺繡圖案。
鹿十娘遲疑片刻，點點頭，“大人這是有什麼問題嗎？若是不能拿來賣，那民女日後定然不會再犯。”
裴晏輕笑一聲。
他沒看鹿十娘，這聲笑，是他自己在笑自己。
斯人已逝，他心裡還抱著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呢？
裴晏忽然覺得很累，從昨晚到現在心頭存著的那口氣，一下就散了。
他擺了擺手，剛準備示意鹿十娘下去，但又像是想到什麼，開口問：“她做的還有嗎？”
鹿十娘聽明白裴晏這話裡的意思，對方可能是想要一個歲儀親手刺繡的香囊。
“裴大人，裴夫人在船上做得並不多，就只有少數十來個，昨日，昨日應該都已經被人挑走了……”
今日這些藥囊上的刺繡，都是昨日佩蘭臨時趕製出來的，自然不可能有歲儀親自做的繡活。
裴晏得到答案後，說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他的唇都快要抿成一條直線，抬了抬手，示意鹿十娘可以離開了。
來黔的最後一段水路，歲儀那時候的確在艙房裡沒怎麼出來，做繡活打發時間也是正常的。
到頭來，這一切都是他想太多。
楊鷲從剛才起，就一直沒吭聲。
聽見鹿十娘跟裴晏之間的對話，他大約也清楚了這裡面的來龍去脈。
在見裴晏之前，楊鷲就一直探過裴晏的底。
知道這位新上任的知府大人是攜妻赴任，還沒探清楚那位裴夫人跟裴晏的感情如何，楊鷲就收到訊息，那位裴夫人紅顏薄命，不久前就死於賽寨這群叛軍的手中。
楊鷲不由摸了摸腰間的這香囊，之前他的確對裴晏忽然的示好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後者心裡究竟打的什麼算盤。但現在，有了這香囊一事，楊鷲不由懷疑眼前這位知府大人，實際上是個痴情種，這麼急切地想要拿下叛軍，都是因為那位裴夫人。
他嘴角勾起一個略帶嘲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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