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沒有宵禁，但也只有重要的節日時，晚上才會很熱鬧。
眼前歲儀等人看見的播州內城，熱鬧也不遜於汴京，也不同於汴京。
寨門前的火把連成三道火牆，松脂燃燒的香氣混著烤肉的焦香漫了半條街。
有侗族人披著斑斕的蠟染披風，銀飾隨步伐叮噹碰撞，像山澗裡淌著碎月亮。
圍獵歸來的漢子赤著黝黑的胸膛，肩上的白錦雞翎還沾著草汁，他們抬著野豬和麂子，每過一寨便吼一嗓子山歌，引得吊腳樓上姑娘們拋下繡花的帕子。
青石板路中央，赤腳的少女們手挽手跳起“踩堂舞”，髮髻上插的雉羽在火光裡流轉出銅綠色的光。
半人高的蘆笙嗚嗚咽咽地吹，像山風穿過竹林。
街道中央還有人披著羽毛綴成的法衣，用硃砂在鼓面上畫符，每敲一下，圍坐的老人便齊聲應和。
那調子古老，喉間滾動的顫音，歲儀等人卻聽不大明白這歌詞究竟是什麼，只覺得耳邊傳來的樂聲有些振聾發聵。
歲儀站在人群中，地上燃燒的火光似比天際還亮，她被感染得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因為今日剛好是圍獵的最後一日，下山後，獵到山林間的獵物的人家，會將一些常見的，自家不需要的獵物拿到宴會上售賣。同樣也有沒有參加圍獵的婦女們，將新鮮挖到的草藥或者野菜拿來售賣。
歲儀下山之前將自己製作的外傷的藥都送給了楊鷲，這三日，她雖然拿到了不菲的診金，但手頭的確也缺藥材，乾脆就逛了起來。
“你們也不用跟著我，回頭長桌宴開始的時候，我們再匯合也不遲。”歲儀對身邊的兩人說。
她知道鹿十娘喜歡搗鼓各種吃食，如今狩獵剛結束，集市上有不少新鮮的食材，鹿十娘肯定對這些東西更感興趣。
而佩蘭就更不用說了。
西南女子的女紅跟中原地區很是不一樣，在這裡的婦人老嫗，閒來無事時，也會織布刺繡，拿來售賣。佩蘭從小就精通刺繡，對女紅的興趣肯定大於看她買藥材。
鹿十娘點頭，爽快轉身朝著賣鹿肉的那地方走去。
佩蘭還有些猶豫，歲儀已經衝著她揮了揮手，“難得趕上這麼熱鬧的時候，去吧去吧。”
佩蘭這才離開。
歲儀在逛了一會兒後，收了不少新鮮的藥材，這些東西都比在藥鋪裡買便宜多了。
唯一不太方便的，是她在出門前，沒有背上自己的揹簍。如今手上拎著不少東西，一點都不方便。
走了一會兒，人也累了，歲儀乾脆坐在一家賣香囊的鋪子外，休息一會兒。
這家香囊鋪子，不僅僅賣成品，還賣半成品。香囊和香料都是現成的，只需要客人自己選擇需要什麼味道的，自己親自調配。
歲儀原本只是想坐一會兒，沒想到這鋪子還有幾分意思，她忍不住也給了十文錢，拿了兩個香囊，準備自己做兩個。
端午佳節，她都還沒給鹿十娘和佩蘭送禮物。
至於先前藥囊，全都已經被鹿十娘換成了沉甸甸的銀子。
裴晏在客棧休整一番，派出去去土司府打聽訊息的長夏也回來了。
不過長夏帶回來的訊息，不盡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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