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現在有些不太好。”李凌廣說這話的時候，又抹了一把臉，“安寨的那巫娘著實有點厲害，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麼，我們大人在戰場上的時候，像是被下降頭似的，這才中了敵人的陰招。”
歲儀心頭一緊。
“他真出事了？現在他人在哪兒？”
可能是因為現在歲儀的語氣聽起來有幾分急切，讓李凌廣感到微微意外。畢竟，對方只是楊鷲安排過來的大夫，跟他們裴大人又沒什麼私交，不應該這般擔心才對。
不過他也沒時間理清心頭這點小小的疑惑，“我帶你去。”
李凌廣想著說不定這位被楊鷲派來的女大夫是當地人，對裴晏身上的毒瞭解更多。
歲儀跟在李凌廣身後，穿過幾頂帳篷，越往營地深處走，守夜計程車兵就越是密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像是壓了一層化不開的陰雲。
最裡面的中軍大帳燈火通明，簾子掀開的一瞬間，濃重的藥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嗆得歲儀幾乎是本能地皺了皺鼻子。
帳篷正中的行軍床上，裴晏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上身赤裸，從右肩斜斜向下包著厚厚的繃帶，隱隱有暗色的血跡從紗布下面洇出來。他的臉色蒼白得不像話，嘴唇上幾乎看不到血色，額角卻覆著一層細密的薄汗。
歲儀站在帳篷門口，腳步忽然頓住了。
她不是沒見過裴晏狼狽的樣子。
但像是眼前這樣，後者身受重傷，看起來奄奄一息，若不是裴晏胸口有微微起伏的弧度，歲儀可能真要以為他沒氣了。
“樊大夫？”李凌廣見她站在原地不動，有些疑惑地喊了一聲。
歲儀這才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床邊。
她伸出手去探裴晏的額頭，指尖剛一觸到滾燙的皮膚，就聽見身後楊晉岷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了？”歲儀回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小子又跟了上來。
楊晉岷的目光在歲儀的手和裴晏的臉之間來回游移，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硬是憋出一句：“沒……沒什麼。”
他才不會說這從汴京來的大人，實在是有點不成體統，都不穿衣服，害得他未來的堂嫂髒了眼睛。
歲儀：“……”
她沒空理會楊晉岷的心思，手上已經利落地開始檢視裴晏身上的傷口。繃帶拆開，露出的傷口比她從外面看到的要嚴重得多。箭頭雖然已經取出來了，但周圍的皮肉翻卷著，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從傷口向四周蔓延開來的細小血管像是蛛網一樣清晰可見。
“是中毒了。”歲儀低聲說，眉頭擰得死緊。
跟在身後的軍醫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老者，聽見歲儀這話，忍不住湊上前來：“老夫用了三七、白及、仙鶴草止血，又用金銀花、連翹、半邊蓮清熱解毒，但這毒實在詭異，用藥之後非但沒有消退，反而……反而有沿著經脈蔓延的趨勢。”
李凌廣在一旁補充道：“說不定這就是安如雷身邊那妖女的陰謀！”
他已經不想叫對方什麼巫娘，會詛咒的，可不就是妖女？！
歲儀伸手按壓傷口周圍的皮膚，觸感僵硬，像是按在一塊冰冷的石頭上。
“他昏迷多久了？”
“從受傷到現在，快一天一夜了。”李凌廣在旁邊接過話，聲音裡壓著焦躁，“中間醒過兩次，人不太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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