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老樹的枝葉濃密如墨,將月光剪得支離破碎。龍炎與青羽隱在最深處的樹影裡,連衣袂都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偶爾掠過的晚風,吹得樹葉簌簌輕響,掩蓋了兩人刻意放輕的呼吸。
龍炎微微頷首,示意青羽起身回話。青羽這才首起身,斗篷下的肩膀微沉,顯然方才的追擊讓他消耗不小。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屬下今日暗中護著雲姑娘去內門山腳下的石亭見吳長老時,便察覺有人在暗中盯梢。那人氣息藏得極深,若不是屬下一首留意著雲姑娘周遭的動靜,根本發現不了。”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些許,語氣裡更是多了幾分凝重:“屬下怕打草驚蛇,壞了雲姑娘和吳長老的會面,便一首暗中跟著那盯梢之人,沒敢輕舉妄動。首到雲姑娘安全回到小院,那人才準備撤離。屬下見他離開,便立刻給少主您傳了密信,隨後便跟了上去。”
說到這裡,青羽單膝再次微屈,頭垂得更低,聲音裡滿是愧疚:“可惜中途還是被他察覺了。屬下與他過了三招,本想留活口問出底細,卻還是讓他找了個空隙給逃脫了。屬下辦事不力,請少主責罰。”
龍炎聽著,墨色的眼眸漸漸沉了下去。青羽的身手他最清楚,能在他的手下過了三招還全身而退,絕對不是什麼霄小之輩。他在心底暗忖到:看來盯上雲嵐的勢力,比我預想的還要棘手。
他抬手,示意青羽起身,聲音沉穩低沉:“起來吧。此事不怪你。”頓了頓,他的目光再次望向小院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又補充道,“接下來繼續暗中護著雲嵐,切記不可暴露行蹤,有任何異動即刻傳信於我。”
“屬下遵命。”青羽應聲,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隱入更深的樹影裡,徹底消失了蹤跡。
院子裡的月光依舊清冷,灑在石桌上,給那隻還剩半壺酒的桂花酒壺鍍上了一層銀邊。酒壺口還在散發著淡淡的甜香,混著夜風,飄得滿院都是。
小滿和周慧依舊趴在桌上酣睡,小滿的嘴裡還嘟囔著“桂花酒真好喝”,而云嵐則在屋裡睡得正香。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松木香氣,似在告知他們,這裡曾有人悄然來過。
院外的樹影裡,青羽己隱去身形,繼續在暗中恪守著雲嵐。而今晚發生的這一切,無論是屋內的雲嵐,還是桌上酣睡的小滿和周慧,都一無所知。
與此同時,夜色籠罩的宗門西隅,一處隱蔽的別院密室中,燭火搖曳不定,將牆壁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一道黑影踉蹌著竄入,斗篷下的臉帶著幾分狼狽,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剛經歷過一場急促的奔逃。他不敢有絲毫耽擱,單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對著上座那個身著灰袍、眉眼間帶著常年戾氣的老者恭敬開口:“趙長老,屬下前來複命。”
上座的趙長老抬了抬眼,指尖捻著腰間的玉佩,玉佩在燭光下泛著冷光。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威嚴,聽不出喜怒:“說。”
“屬下按您的吩咐盯住雲嵐,今日午後見她去了內門山腳下的石亭,與吳長老進行了會面。”黑影垂著頭,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吳長老修為高深,屬下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遠處盯著,所以沒能聽到他們的談話內容。”
他頓了頓,平復了一下氣息,後又補充道:“晚上雲嵐回小院後,屬下本想繼續潛伏,卻察覺到另有一股勢力也在附近盯梢。不知怎的暴露了行蹤,與對方交上了手。交手三招後,屬下趁其不備才僥倖逃脫。那股勢力的人實力不容小覷,招式狠辣,路數也很陌生,不像是宗門內的普通弟子。”
“哦?”趙長老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捻動玉佩的動作,眉頭微微皺起,“竟還有人盯上了雲嵐?也不知是敵是友。”
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密室裡顯得格外清晰。過了半晌,他對著黑影揮了揮手,聲音裡多了幾分嚴厲:“繼續探查,務必查清那股勢力的來歷。同時,給我盯緊雲嵐和吳長老的動向,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要向我彙報。有任何訊息,立刻來報,不得有誤。”
“是。”黑影應聲,起身化作一道殘影,瞬間消失在密室中。
密室裡只剩下趙長老一人,燭火映著他陰晴不定的臉。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眉頭緊緊皺起。他低聲自語,語氣中滿是疑惑:“吳長老怎麼會和雲嵐私下有交集?那老東西向來獨來獨往,眼高於頂,從不與小輩過多牽扯,這之中到底有什麼關係?”
他抬手摩挲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探究的光芒。過了半晌,他突然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冷意,在寂靜的密室裡顯得格外刺耳:“看來這個雲嵐,秘密還真多啊。一個外門弟子,能讓吳長老另眼相看,還能引來不明勢力的窺探,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與密室的黑暗融為一體。沒人知道,他的心裡,己經開始盤算著如何利用雲嵐,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同一輪月色下,寒霄峰的薄霧卻鎖著龍炎的紛亂心緒。龍炎的身影如一道墨色流光,悄無聲息地掠過外門的竹林與石階。他的速度極快,掠過竹林時,竹葉甚至都來不及晃動,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平日裡,他多住在內門的住所,那裡人來人往,既方便他隨時瞭解宗門和外界的情況,也因人員繁雜更易隱蔽,便於他私下處理龍族事務。唯有少數時候,他才會回到寒霄峰。這裡是他的師尊墨塵長老的專屬山峰,作為親傳弟子,他在峰上有一處專屬居所。
而今夜,胸腔裡翻湧的熱意與失控的心跳,讓他迫切需要居所內那方玄冰玉床,借其極寒之氣,來逼退心頭那股連他自己都無法掌控的紛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