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站定在迎客臺微涼的青石板上,一股清冽醇厚的靈氣便自足底蜿蜒攀升,與雲嵐體內的雲屬性靈根輕輕相觸,隱隱共鳴。耳畔適時傳來沈青溫潤的話音,她循聲抬眼,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向前方,寒霄峰的巍峨身姿便撞入了眼簾。
只見寒霄峰峙立在蒼茫暮色裡,峰巔覆著一層綿密的清霜,凝著清冷的光芒,似被西天漫卷的雲光鍍上了銀白的邊廓;山間蒼松翠柏的枝椏間,皆凝著細碎瑩潤的冰珠兒,在餘暉殘芒的映照下,折射出點點星子般的微光,錯落散開後宛若揉碎的星河垂落於林間。周遭空氣裡,漫溢著近乎凝實的精純靈氣,絲絲縷縷纏夾著松針的清冽與冰雪的潤涼,深吸一口,靈氣便順著喉間沁入肺腑,遊走於西肢百骸,只覺通體舒暢。連日來的奔波勞頓,竟在這一瞬盡數消融,蕩然無存。
沈青見她駐足凝望,眼底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說道:“寒霄峰的靈氣偏寒冽,卻最是精純,師妹的雲屬性靈根與冰系靈氣本就契合,日後修行定能事半功倍。”
他話音微頓,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她往主峰方向走去,語氣依舊溫和自然:“咱們邊走邊看,我順帶給你說說沿途的景緻與峰中規矩,這樣你看得真切,記起來也更省心些。”
剛走出迎客臺不遠,右側便出現了一群連片的青瓦合院,院落排布整齊,簷下掛著小小的冰紋燈籠,不時有身著寒霄峰弟子服的少男少女說笑而過。
恰逢幾名弟子提著食盒從合院裡出來,眼尖瞧見了沈青,立刻收了笑鬧,紛紛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親近地說道:“沈師兄好!”
沈青笑著頷首回禮,眉眼溫潤地答道:“剛練完功?”
幾名弟子點頭應是,目光隨即落在沈青身旁的雲嵐身上,先是愣了愣,隨即反應了過來,眼中閃過明顯的驚訝與敬佩,其中一個膽子稍大的弟子,忍不住小聲問道:“這位……這位就是雲嵐師妹吧?”
這話一齣,其餘弟子也紛紛附和,臉上滿是真切的好奇:“師妹可是咱們宗門的大名人呢!能讓宗主破例,一人拜兩師,也太厲害了!”
“往後咱們就是同門了,師妹要是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可以來問我們!”
雲嵐沒想到自己竟這般引人注目,略帶幾分靦腆地頷首回禮,語氣溫和地應答道:“多謝各位師兄師姐,往後還請多多關照。”
沈青見氣氛熱絡,笑著抬手示意:“好了,你們快去用膳吧,別誤了時辰。”待弟子們應聲離去,他才轉頭對雲嵐解釋道,“峰裡的弟子都還算和睦,沒有什麼歪心思。”
說罷,他又抬手指了指那片合院:“這便是普通弟子的居所,兩人一間,既熱鬧又能互相切磋,也能保留些私密空間,方便日常修行。”
雲嵐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合院間的小徑乾淨整潔,靈氣雖不及深處濃郁,卻也平和醇厚,確實是適合新晉弟子打基礎的地方。
兩人繼續上行,走過一段鋪著青石板的緩坡,左側忽然出現一片茂密的松林,松針上凝著細碎的霜花,遠遠望去一片蒼勁清寒,風穿林而過時,只聞松濤陣陣,清冽中透著幾分溫潤。“這是凝霜林,”沈青側身示意,語氣平和地介紹道,“峰裡的靈氣在這裡尤為集中醇厚,雖帶著寒霄峰特有的清冽,卻不偏狹於單一屬性,反倒包容性極強。”
他抬手拂過身旁松枝上的霜花,指尖靈氣微動,霜花化作一縷清潤的氣流西下散開:“師尊向來主張因材施教,從不強求弟子拘泥於冰系術法,所以特意將這片林子打理成普適性的修行地。冰系弟子可借清冽之氣打磨術法、穩固靈力;火系弟子能在此調和燥氣,凝練本源;木系、水系乃至師妹的雲屬性靈根,都能從這精純靈氣中汲取契合自身的養分,化為己用。”
“不少弟子平日裡都愛來這兒修行,或結伴切磋,或獨自悟道,你往後練基礎術法,或是想找個清靜地方打磨靈力,都可以來試試,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方式。”
風穿過鬆林,帶著淡淡的霜氣,雲嵐下意識地運轉體內靈氣,只覺與周遭氣息隱隱呼應,心中暗暗地記了這個地方。
再往上走,地勢漸緩,前方山腰處隱約可見一片錯落的小院,每座小院都圍著竹籬,院內栽著耐寒的草木,透著幾分清靜雅緻。“那便是凝霜臺附近,核心弟子的住處都在那兒,”沈青笑道,“每座小院都是單獨的,靈氣比山腳更為精純,方便大家潛心鑽研高階的術法。”
說話間,他又補充起峰中作息的時辰安排:“對了,咱們峰裡的規矩得跟你說清楚。每日卯時,所有弟子都要到凝霜臺練晨功,平日裡都是我們幾個核心弟子輪流督導,偶爾大師兄也會抽空來凝霜臺,點撥弟子們修行裡的疏漏之處;只有弟子修行上遇到大的問題,或是突破到了關鍵的節點,師尊才會親自來凝霜臺,針對各人的短板因材施教,點撥幾句。”
他頓了頓,繼續道:“午時歇息一個時辰,可自行調理靈氣或研讀功法;酉時之後是自由的修行時間,但你既要兼顧寒霄峰,也得忙活蘊血谷的功課,師尊說時間上可以你自己靈活安排。只是每月初一、十五的集體考核不能缺席,這會關乎弟子的評級,你得放在心上。”
雲嵐鄭重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行囊的布帶,將這些關乎日後修行的規矩一一記在心裡,不敢有半分懈怠。
兩人順著蜿蜒的山道緩步上行,暮色漸沉,殘陽的餘暉將天際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紅,也為寒霄峰覆著霜華的峰巒描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芒。路邊的草木凝著細碎的冰珠兒,在餘暉下折射出點點的微光。
周遭靜極了,唯有兩人的腳步聲錯落著輕叩石板,在林間悠悠迴盪,連先前偶爾響起的蟲鳴,也漸漸隱沒在了漸濃的暮色裡。
就在這時,一陣隱約的潺潺水聲,忽然自前方幽深的山谷飄來,起初輕得如同呢喃,轉瞬便清越悠揚起來,首首穿透了山間的靜謐,帶著幾分沁人的涼意,遙遙傳至雲嵐的耳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