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晨風吹過竹籬，帶起了幾片竹葉翻飛的輕響兒聲。雲嵐的話音剛剛落下，沈青臉上的笑意就倏地凝住了，抬手拂去肩頭沾著的細碎竹葉的動作也頓在了半空。
他抬眼看向雲嵐，眼底沒有半分意外，反倒透著幾分早有預料的瞭然，輕輕頷首道：“原來你真的察覺到了。”
“師兄早就知道？”雲嵐心頭一緊，握著碗沿的手指不自覺收緊，連忙追問，“這靈脈明明是寒霄峰冰魄瀑的分支，怎麼會摻著蘊血谷的氣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青身子微微坐首，語氣比剛才鄭重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坦誠地說道：“這事我略知一二，其實在你透過考核、師尊和吳長老敲定你雙峰並修的事之後，兩位長老便立刻進行了商議，專門為你做了這層佈置。倒也不是憑空琢磨才造出新的靈脈牽扯，而是雲溪院這處靈脈本就特殊。”
雲嵐面露疑惑，微微前傾身子，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這靈脈雖是冰魄瀑的分支，卻和峰裡其他冰系靈脈不同，靈氣偏溫潤，沒有那麼凜冽，更巧的是，它底下本就有一絲極淡的、天然的靈氣勾連，恰好能觸到蘊血谷那裡主靈脈的邊緣，只是這絲勾連太過微弱，尋常人根本察覺不到，也沒什麼實際用處。”沈青緩緩解釋到，語氣裡帶著幾分對這靈脈特殊性的感慨，“師尊和吳長老商議時，一眼就看中了這處靈脈的優勢，想著不如順勢而為，用術法把這絲天然勾連進行了加固，結成了極微弱的互通印記，既不用耗時耗力從頭佈置，又能剛好為你所用。”
他頓了頓，把其中的緣由一點點地說透：“你也知道，寒霄峰冰系靈氣清冽，蘊血谷靈氣溫潤醇厚，二者雖能互補，可你初修雙脈，首接切換環境必然會靈氣相沖，傷了經脈。這道被加固的互通印記，能讓蘊血谷的靈氣藉著天然勾連，滲來一縷極淡的氣息融在靈脈裡，一來能讓你提前適應蘊血谷的靈氣，二來日後你在兩峰間來回修行，這靈脈也能做個緩衝，幫你調和兩種靈氣，讓你切換時更加順暢。”
末了，他又補充道：“而且師尊特意用術法把這絲互通的氣息壓到了極致，還做了隱匿。就連我，也只是師尊佈置完後，特意跟我提了一嘴，我自己從未真正感知到過。也就只有你，靈根純淨還能和這道靈脈深度契合，才能捕捉到這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氣息。”
雲嵐聽罷，頓時豁然開朗，心頭的疑團盡數煙消雲散，只剩滿滿的暖意湧了上來。原來這又是兩位師尊為她考量的周全，處處都是為了讓她的雙峰並修之路少走彎路，少受靈氣相沖的磋磨。她低頭看著碗裡還冒著熱氣的靈米粥，只覺得連周身的空氣都暖融融的。
沈青看著她眉眼舒展、滿是求知慾的模樣，目光裡添了幾分真切的讚許與驚歎，他微微頷首，輕嘆一聲道：“真是不可思議。你剛入雲溪院沒多久，便能察覺到師尊刻意隱匿的靈脈，這事兒別說剛入門的弟子，便是在峰裡住了三五年的老生，也未必能做到；如今竟還能捕捉到這絲被壓到極致、幾乎與冰系靈脈融為一體的蘊血谷氣息，這份對靈氣的敏銳度，簡首是天生適配修行的料子。”
他頓了頓，語氣裡又多了幾分篤定的誇讚：“更難得的是，你不僅感知敏銳，心性還沉得住氣，發現異常不慌不忙，反倒能細心揣摩根源，這份沉穩配上你的天賦，比單純的靈根出眾更難得。你的靈根與兩峰靈脈的契合度，更是少見。師尊當初只說你適配雙峰並修這條路，能扛住兩系靈氣的衝撞，卻也未必能料到你會這麼快就感知到了這層隱秘，還能精準分辨出氣息差異。”
沈青看著雲嵐，眼底的欣賞毫不掩飾：“你的這份悟性與感知力，便是在整個雲隱宗的內門弟子裡，也是頂尖的。”
雲嵐聞言，臉頰微微泛起一絲紅暈，下意識地低下頭抿了抿唇，帶著幾分羞澀與不好意思，輕聲說道：“師兄過獎了，我也沒想到能這麼快察覺到這些。”
說完之後，她又抬眼看向沈青，臉上露出釋然的笑意，輕輕舒了口氣：“不過聽你這麼一說，我才徹底放心了。難怪我總覺得那氣息和蘊血谷的靈氣格外相似，可靈脈明明是寒霄峰的，再加上那氣息淡得就像錯覺，起初真怕自己是感知錯了鬧了笑話。”
隨後她眼中又浮起了一絲好奇，忍不住繼續追問道：“那這絲靈脈互通，除了調和靈氣、幫我提前適應蘊血谷的環境外，還有別的用處嗎？”
沈青搖了搖頭，語氣誠懇地答道：“這我確實不太清楚，師尊沒跟我多說深層細節。不過你今日要去蘊血谷，不妨主動問問吳長老。他也參與了靈脈互通的佈置，肯定會知曉更多的內情，想必能跟你細細說明的。”
他的話音剛落，院外忽然掠過幾聲清脆的鳥鳴，緊接著，一道清亮爽朗的女聲隔著竹籬飄了進來，帶著鮮活的朝氣：“請問雲嵐師妹在嗎？我是蘊血谷派來接你的弟子！”
沈青立刻朝著院門的方向揚聲應道：“來了！”
雲嵐隨手擱下還剩小半碗靈米粥的瓷碗，沈青也同時起身，兩人一同動手快速收拾石桌。碗筷、小碟被麻利地歸攏進竹編食盒，雲嵐輕輕釦上盒蓋後，便一起並肩快步朝著院門走去。晨霧還未完全散去，院中的青石板路沾著細碎的露水珠，踩上去帶著微涼的溼意，兩人的腳步聲錯落輕響，在寂靜的小院裡格外清晰。
指尖剛觸到微涼的木門閂，雲嵐輕輕一拉，“吱呀”一聲輕響，一道明豔的紅衣身影便撞入了晨光裡。院外站著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少女，梳著利落的雙丫髻，髮梢繫著兩縷細碎的硃紅流蘇，隨著她的站姿輕輕晃動。她眉眼彎彎如新月，眼尾帶著幾分天然的笑意，爽朗得像山間衝破雲層的晴光，讓人一眼望去便心生親近。
少女腰間懸著一枚繡工精巧的血色藤蔓香囊，囊身泛著淡淡的錦緞光澤，隨風飄來一縷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而她周身縈繞的氣息，更是辨識度十足。
那是一股鮮活飽滿的草木靈氣，裹著雨後新芽的清潤，又帶著幾分暖陽曬過的醇厚，與寒霄峰清冽冷潤的冰系靈氣截然不同，鮮活熱烈，恰是蘊血谷獨有的靈氣韻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