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之上,死一般的寂靜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方才巨獸一爪橫掃,雙宗弟子早己傷勢慘重,個個都是渾身浴血,靈氣透支到了極點,都只能靠著一股求生的意志勉強撐著身子,雙腿全都止不住地打顫。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前方那尊龐然巨獸的身上,眼底翻湧著揮之不去的絕望,連大口喘氣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落石村祠堂的金色禁制靈光忽明忽暗,薄得如同風中殘燭,村內的老弱村民蜷縮在牆角、桌下,連呼吸都刻意壓到最輕,生怕發出一丁點兒動靜都會引來滅頂之災。
整個天地間,只剩下巨獸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與黑瘴緩緩翻湧的嘶嘶輕響聲兒,連風似乎都己經凝固了。
混在人群邊緣的林風,渾身止不住地發顫,臉色慘白如紙,心臟被巨獸的滔天威壓壓得狂跳不止,眼底滿是真切的恐懼。
這頭上古巨獸的威力實在太過駭人,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他怎能不害怕。可即便滿心驚懼,心底那絲陰毒的僥倖仍死死攥著他,藉著眾人慌亂失措、無暇顧及其他的混亂,腳步悄無聲息地又朝雲嵐靠近了幾分,他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起,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鷙,只盼著能借這場滅頂浩劫,神不知鬼不覺地加害於雲嵐,僥倖坐收這漁人之利。
雲嵐立在雙宗弟子中間,胸口的雙峰玉佩燙得近乎灼人,體內雙脈的靈息如同沸騰的江水,瘋狂躁動著,與巨獸散出的氣息纏得越來越緊。她抬眼望向那頭猩紅眸的上古異獸,心頭的驚疑早己壓過了恐懼。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這頭看似兇戾嗜殺的巨獸,根本不是心甘情願地屠戮生靈。它周身的暴戾之下,藏著深入骨髓的痛苦與掙扎,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鎖鏈給死死捆縛著,每一次地攻擊、每一次地嘶吼,都是身不由己的屠戮,滿是被逼無奈的癲狂。
就在這時,巨獸再也壓抑不住體內的撕扯之力,猛地仰頭朝天,發出一聲震徹山谷、穿雲裂石的咆哮!
這聲咆哮再無先前純粹的兇戾,反倒裹著無盡的痛苦、憤怒與憋屈,如同困獸臨絕的哀鳴。
隨著吼聲炸開,它周身的蝕靈瘴氣如同火山噴發般瘋狂暴漲,玄黑色的瘴氣翻湧著衝上半空,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墨色。它覆滿堅甲的龐大身軀微微顫抖,層層疊疊的玄黑甲片縫隙裡,竟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金色流光,微弱卻澄澈,剛一顯露便轉瞬即逝,彷彿被濃重的魔氣強行壓了回去。
與此同時,黑瘴淵底傳來陣陣沉悶的轟鳴,一聲接著一聲,與巨獸的咆哮遙相呼應,像是淵底還有另一隻遠古的存在正在甦醒,與它形成了詭異的共鳴。
巨獸身上的上古威壓,也在此刻攀至全新的巔峰,天地變色,狂風驟起,地面裂開密密麻麻的細紋,殘存的屋舍簌簌落土,彷彿整座落石村都要被這股威壓碾成齏粉。
它緩緩抬起了那根足以碾碎山河的巨爪,爪尖凝聚起濃郁到化不開的黑色瘴氣,不過瞬息,便凝成了一顆遮天蔽日的巨大氣團,將整個落石村死死籠罩在下方。氣團裡翻滾著蝕骨的魔氣與毀天滅地的威壓,只需輕輕落下,整座村落、所有殘存的弟子與村民,都會在瞬間化為飛灰,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沈青、凌越,以及所有殘存的弟子,臉色瞬間慘白到了極致,眼底的最後一絲希冀也徹底熄滅,只剩下徹骨的絕望。
他們的靈氣早己枯竭,經脈也受損嚴重,連抬手捏訣的力氣都己沒有,更別說撐起防禦、拼死抵抗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團致命的黑瘴在半空中凝聚,緩緩朝著人群壓來。
沈青踉蹌著往前踏了一步,將身後的弟子與村民護在身後,手中佈滿裂紋的長劍橫在胸前,哪怕是靈氣散盡、經脈刺痛欲裂,他也依舊想做這最後一搏,這是雲隱宗弟子刻在骨血裡的堅守;
凌越攥緊了手中斷裂的劍穗,眉頭擰成死結,腦海裡瘋狂翻找著宗門古籍裡的隻言片語,可任憑他絞盡腦汁,也找不出半分應對這頭上古異種的辦法,心底只剩無盡的無力與不甘;
柳紅藥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本命血氣幾乎耗盡,淡赤色的靈光淡得幾乎看不見,卻依舊咬著牙站在原地;雷浩手中的驚雷劍也早己黯淡無光,他己經渾身脫力,卻還是死死攥著劍柄;趙風烈肉身緊繃到了極限,肌膚崩出細密血痕,卻還是半步未曾退卻。
而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雲嵐體內的雙脈靈氣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數月來始終涇渭分明、無法相融的冰寒靈氣與草木靈氣,在此刻徹底衝破桎梏,毫無阻礙地交融在一起,化作一道淡淡的混沌柔光,從她周身緩緩溢位,輕柔卻堅定地籠罩著她。這縷柔光,竟與巨獸爪尖那團毀天滅地的黑瘴氣團,形成了一道詭異又清晰的呼應,如同兩根無形的線,緊緊牽在了一起。
巨獸凝聚氣團的動作,猛地一頓。
那團懸在半空、足以覆滅一切的黑瘴氣團,就那樣定格在了眾人的頭頂,如同一柄懸在頸間的滅世巨錘,只需一瞬,便能將所有生靈碾成塵埃。不少人己經放棄了抵抗,靜靜等待著死亡地降臨。
雲嵐緊咬著牙,強行穩住心神,引導著體內交融的混沌靈息,她能比任何人都清楚地感知到巨獸體內的異動。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它的身軀裡瘋狂撕扯、衝撞:一股是暴戾噬殺、控制著它神智的黑瘴魔氣,另一股則是溫潤厚重、帶著蓬勃生機的上古靈氣,兩種力量水火不容,將它的神魂與肉身反覆折磨,讓它發出一聲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聲。
它真的不是自願殺戮!它在痛苦,在掙扎,在被無形的枷鎖牢牢地操控著!
這個念頭剛在雲嵐心底徹底篤定,巨獸便再也承受不住體內的撕扯,再次仰頭髮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聲來,痛苦徹底壓過了所有暴戾與遲疑。懸在半空的黑瘴氣團也無法再維持穩定,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掙脫了所有牽制,轟然朝著人群砸落下來!
“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