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瘴淵邊的悲慼絲毫未散,沈青攥緊染血長劍,望著翻湧的瘴霧立下重誓,定要率宗門救兵尋回雲嵐;柳紅藥抹著淚水為傷者敷藥,滿心皆是對師妹的擔憂。混在人群中的林風低垂頭顱,看似沉痛不己,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竊喜,只待回宗向趙長老邀功,全然不知自己親手推開了一場驚天造化。
就在所有人深陷悲痛、認定雲嵐己葬身黑瘴淵魂飛魄散之時,淵外的悲慟與陰謀仍在悄然發酵,那道被靈淵獸裹挾墜淵的嬌小身影,早己穿透層層奪命瘴氣,踏入了一處與世隔絕的千年秘境。
淵底秘境之中,竟是與外界截然相反的寧靜乾坤。
誰也不曾想到,令人聞風喪膽的黑瘴淵底層,根本不是外界傳言的陰森煉獄、屍骨遍地。越往淵底深處走,那蝕得肌膚髮疼的黑瘴就越稀薄,空氣裡漸漸泛起溫潤的靈氣,驅散了所有的陰冷與暴戾。
等到最後一縷瘴氣徹底消散,一座被璀璨金色上古符文環繞的隱秘秘境,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眼前:平整的青玉石磚鋪滿了整個秘境,磚縫裡流淌著細碎柔和的靈光,中央一汪淡金色的靈泉正汩汩湧動,泉水裡散發出的靈氣醇厚濃郁,比雲隱宗主峰的靈脈還要強上百倍。
這裡沒有半分魔氣,沒有廝殺紛爭,只有千年來沉澱的古樸與安寧,這便是黑瘴淵的真正本源——上古地脈靈泉秘境。
瑩白溫潤的上古石臺靜靜立在秘境中央,泛著柔和的微光,淡金色的地脈靈氣像輕薄的紗幔,輕輕纏繞在石臺西周。靈淵獸早己收盡了在外界展露的所有兇戾,原本如山般龐大的身軀收斂了幾分,覆著玄色堅甲的巨爪小心翼翼,動作輕柔得像是捧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緩緩將雲嵐平放在石臺之上。
它周身纏繞的黑瘴只是稍稍斂去幾分,並未消散,依舊裹著猙獰可怖的龐大身軀,玄甲縫隙間僅透出微弱細碎的金色靈光,被濃重瘴氣牢牢壓制。
那雙始終佈滿瘋戾的猩紅獸瞳,憑著殘存的靈智硬生生壓下最後一絲魔氣催動的兇戾,瞳仁深處,只剩跨越千年等待的虔誠、期盼與溫柔,可週身兇獸的猙獰模樣,卻半分未曾改變。
它微微低下頭,用柔軟溫熱的鼻端輕輕蹭了蹭雲嵐微涼的手背,喉間溢位一聲低沉又委屈的嗚咽,那聲音不似兇獸,反倒像守了主人千年的忠獸,終於等到了歸人,滿心都是委屈與歡喜。
不知過了多久,玉臺上的雲嵐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雙眼。
沒有預想中的劇痛難忍,沒有黑暗窒息的恐懼,更沒有魂飛魄散的虛無。周身被溫潤醇厚的靈氣緊緊包裹,之前在戰場上被巨獸威壓震出的不適感盡數消失,體內的冰、血雙脈靈氣從未如此順暢,順著經脈緩緩流淌,說不出的舒服安穩。
她撐著身子慢慢坐起,抬眼看向眼前這頭巨獸。它依舊周身裹著濃重黑瘴、玄甲猙獰兇戾,半分未曾改變,可她心底沒有半分恐懼,反而湧起一股莫名的親近感,彷彿眼前的生靈,是與生俱來、斬不斷的靈魂羈絆。
就在這一刻,巨獸的身軀猛地一震,周身翻湧的暴戾威壓僅稍稍斂去些許,卻始終維持著原本可怖的兇獸模樣,黑瘴纏體、玄甲森寒,猩紅的獸瞳裡仍裹著魔氣侵染的瘋戾,唯有瞳仁深處,透出一絲壓抑不住的悸動與期盼。
緊接著,一道細碎金光自它眉心緩緩溢位,在半空凝聚成一道丈許高的虛幻身影:似獅似麟,身披流光溢彩的鎏金鱗甲,瞳色是澄澈溫潤的琥珀色,周身無半分瘴氣戾氣,盡顯上古鎮地瑞獸的祥瑞威嚴。
這,才是靈淵獸被魔氣玷汙、禁錮千年前,本該有的本真模樣。
這道幻影微微低首,橫貫千年的渾厚人聲自幻影口中傳出,帶著無盡的虔誠與狂喜,震得秘境裡的金色符文微微發亮:“雙脈同息……是主人的血脈……千年了,吾終於等到你了!”
而巨獸本體依舊僵立原地,外貌分毫未改,始終被魔氣牢牢桎梏,唯有這道承載著它殘存靈智的真身幻影,衝破魔氣壓制,與等待千年的血脈傳人進行著對話。
雲嵐穩住身形,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靈淵獸,心中滿是疑惑,輕聲開口問道:“你到底是誰?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靈淵獸的虛影微微低首,周身鎏金微光輕輕漾開,一道溫和的金色靈氣自幻影之中緩緩溢位,輕柔地拂過雲嵐的手背,像是在進行一場無形卻無比親暱的觸碰。
它的聲音褪去了威嚴,只剩千年沉澱的滄桑與溫和,緩緩道出那段被塵封的秘辛:
“吾名靈淵,是上古鎮守地脈的瑞獸。此地是靈泉秘境,既是吾守護地脈的居所,也是吾被魔界陷害、囚禁千年的牢籠。”
“千年前,這世間根本沒有寒霄峰與蘊血谷之分,兩峰本就是一脈同宗的一家人,共同尊奉一位絕世先祖——靈汐上人。她是天地間第一位覺醒冰、血雙脈的修士,修寒冰之力承寒霄本源,修血木靈法續蘊血根骨,更是親手參悟功法,寫下了《雙脈融經》,掌控雙脈相融的混沌靈氣,執掌人間地脈靈泉,是萬靈敬仰的地脈守護者。而你的外祖家青竹塢,正是靈汐上人的嫡系血脈傳承,你天生的雙脈靈根,便是從青竹塢一代代傳承下來的先祖本源。”
雲嵐渾身驟然一震,腦中如同驚雷炸響。
吳師尊昔日對她說起的《雙脈融經》秘聞,與靈淵此刻道出的真相,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徹底對上了。
她從血脈帶來的巨大震撼中緩緩回神,靈淵那番跨越千年的往事還在心底迴盪,不過數月前擇師大典的畫面,也隨之清晰地浮現在眼前,歷歷在目,恍如昨日。
她想起了宗門的擇師大典,那時她望著寒霄峰墨塵長老的冰系傳承,滿心向往,又惦記著蘊血谷吳長老的草木靈法,兩峰功法一寒一溫,旁人都覺得水火不容,可她心底偏偏篤定,自己能同時駕馭這兩種力量。
那時她一身孤勇,別無他念,只想同時承繼墨塵長老與吳長老的傳承,走出一條無人敢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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