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如鉤,懸於墨色天際,夜風裹挾著未散的血腥氣,刮過青涼山連綿的密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蘇衍率領一眾雲隱宗弟子,在崎嶇的山林間疾速前行,無人言語,唯有急促的呼吸與腳步踏碎枯枝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色裡格外刺耳。
眾人靈力損耗殆盡,衣衫被荊棘劃破,傷口滲著血絲,卻沒有一人提出祭出宗門靈舟。
蘇衍身為宗門長老,一路神色冷肅,早己將利弊告知眾人:赤魘負傷遁逃,必定在青涼山周遭佈下了魔教探子,靈舟靈光耀眼,一旦升空,便如同暗夜中的明燈,會瞬間引來魔修的截殺。唯有依託山林遮蔽,徒步疾馳,方能悄無聲息地返回雲隱宗,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龍炎身姿挺拔,始終寸步不離地守在隊伍最中央,將雲嵐護在身側。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力屏障,將林間竄出的鳥獸、橫生的暗石盡數擋開,清冷的眉眼間滿是戒備,哪怕靈力透支,也未曾有半分鬆懈。
其餘弟子相互攙扶,輕傷者攙扶著重傷者,年輕的凝氣弟子咬著牙緊跟隊伍,沒有人掉隊,所有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回到宗門,回到那座護佑他們千年的仙山之上。
夜色一點點褪去,東方天際撕開一道魚肚白,晨霧漫過山巒,將山林間的陰冷魔氣漸漸驅散。
就在眾人雙腿痠軟,幾乎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走在隊伍前方的雷浩猛地頓住腳步,揉了揉眼睛,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狂喜,一把拽住身旁的趙風烈,聲音都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趙師兄!你看!是山門!我們到雲隱宗了!”
眾人齊刷刷抬眼望去,瞬間,所有的疲憊與惶恐都煙消雲散。
雲霧翻湧之間,雲隱宗的巍峨山門傲然矗立。白玉雕琢的門柱首插雲霄,氣勢磅礴,門楣上“雲隱宗”三個古篆大字蒼勁有力,晨光灑落,字身流轉著溫潤的仙光。護山大陣泛起層層金色漣漪,將整座宗門護持其中,威嚴而安寧。
那是獨屬於雲隱宗的安全感,是歷經生死劫難後,最溫暖的歸宿。
蘇衍緊繃的面容終於掠過一絲釋然,隨即沉聲下令:“加快速度,即刻入陣!”
一行人魚貫穿過護山大陣,踏過光潔的雲階,穩穩落在山門之內。純淨溫和的宗門靈氣撲面而來,與青涼山的血腥肅殺判若兩地。幾名年幼的凝氣弟子再也支撐不住,扶著門柱大口喘息,劫後餘生的淚水混著汗水滑落,卻笑得無比真切。
守門的兩名內門弟子早己在此等候,見蘇衍長老帶著一眾弟子歸來,人人帶傷,面色憔悴,立刻躬身行禮,神色恭敬又帶著擔憂:“蘇長老,您可平安回來了!”
“不必多禮。”蘇衍擺了擺手,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你二人立刻前往天樞殿,通傳凌雲宗主,就說青涼山馳援隊伍全員歸宗,我有十萬火急的要事,需當面稟報宗門,不得有誤!”
“弟子遵命!”兩名守門弟子不敢耽擱,躬身領命後,足尖點地,飛速朝天樞殿的方向掠去。
蘇衍轉頭看向身後的弟子,放緩了語氣:“大家再堅持片刻,隨我前往天樞殿覆命,完事之後,即刻前往丹堂療傷休整,宗門定會為大家妥善安置。”
眾人齊聲應和,強撐著整理好衣衫,列隊跟在蘇衍身後,沿著宗門石階前行。沿途往來的宗門弟子,見他們這般慘烈模樣,無不面露震驚,卻深知事態嚴重,紛紛躬身避讓,無人敢多問一句。
一路行至天樞殿,這座雲隱宗至高無上的主殿,金磚鋪地,玉柱擎天,香菸嫋嫋,莊嚴肅穆,透著令人心生敬畏的威壓。
殿內,凌雲宗主早己端坐於中央的青玉寶座之上。他一襲玄色錦袍,腰束玉帶,面容方正沉穩,目光深邃如淵,周身散發著宗主獨有的威嚴。因提前接到傳訊,他早己屏退左右閒雜人等,只留兩名親衛分立兩側。
而寒霄峰峰主墨塵、蘊血谷谷主吳長老,也早己接到宗主密令,靜候在大殿兩側。
墨塵一身素色道袍,氣質清冷淡漠,作為雲嵐與龍炎的授業師尊,他指尖微微收攏,眼底的擔憂藏而不露,目光始終落在殿門方向,等候著自己的弟子平安歸來。
吳長老鬚髮半白,端坐於旁,他執掌蘊血谷,精通經脈氣血與上古秘聞,同時也是雲嵐的恩師,對弟子的安危時刻牽掛在心。此刻他眉頭微蹙,神色凝重,己然預判到此次青涼山之行,必定暗藏驚天隱患。
不多時,殿外腳步聲清晰傳來。
蘇衍率先邁步踏入大殿,身姿挺拔,盡顯宗門長老的氣度。緊隨其後的雲嵐、龍炎、趙風烈、沈青、柳紅藥,以及一眾隨行弟子依次入內,整齊列隊。所有人衣衫染塵,傷痕累累,靈力紊亂,一眼便知,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九死一生的惡戰。
“蘇衍,參見宗主!”蘇衍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即便滿身疲憊,依舊沉穩有力。
雲嵐、龍炎與所有弟子齊齊躬身,聲音整齊劃一:“弟子參見宗主!”
凌雲宗主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當看到沈青肩頭滲血的布條、柳紅藥蒼白的面容,以及年輕弟子們眼底的驚懼與疲憊時,眉頭驟然緊蹙,周身氣壓微微沉凝。他抬手一揮,沉聲道:“都起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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