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徹底閉合,天地間轟鳴漸歇,那道橫貫天地的三色通天光柱,隨著秘境本源歸於安穩,緩緩斂去光芒,一點點消散在天際,只餘下滿谷醇厚的血脈靈氣,縈繞不散。
承載著雲嵐的溫暖光團,穿過秘境層層疊疊的空間屏障,掠過前六重試煉的殘垣斷壁。
第六重試煉裡被她打碎的鎮魔碑碎片還在微微發光,沾著血髓芝汁液的石縫裡還留著淡淡的溫熱氣息。
光團穩穩朝著秘境最深處、也是終極所在第七重試煉之地飛去,沿途的靈氣自發匯聚成流,輕輕託著光團前行,比前六重時更顯溫厚。
光團之中,雲嵐緩緩睜眼,眸底澄澈通透,沒有半分闖過六重試煉的浮躁,反倒藏著幾分沉澱後的溫潤。周身真我血印之力平緩流轉,金丹期的修為沉穩厚重,指尖輕動,便能引動周身靈氣在掌心凝成細碎的光點。
赤我神魂氣息溫軟縈繞,像最貼心的小襖,輕輕撫平她一路征戰的疲憊,也悄悄壓下了神魂深處那絲若有若無的陰邪悸動。
她能清晰感知到谷外萬千目光的注視:吳師尊周身草木靈氣裹著擔憂,卻被他刻意壓得極淡,怕驚擾到她;柳紅藥攥著腰間的靈草香囊,指尖都在發燙,滿是急切的牽掛;龍炎寸步不離守在谷口,玄衣被風鼓動,周身龍氣內斂卻藏著不容錯辨的護犢之意;更有遠在寒霄峰靜思崖上,墨塵長老清冷凝重的氣息,時刻戒備著任何可能的異動。
兩位師尊的護持,跨越空間與山巒,牢牢將她籠罩,讓她懸著的心,悄悄落了半截。
但她心底那點隱秘的不安尚未散去,承載著她的光團己是輕輕一顫,周身靈光緩緩收斂,如同倦鳥歸巢,帶著極致的溫柔與安穩,無聲落在青石地面之上。
光芒散去,雲嵐穩穩站定,雙腳重新踏在實地的一瞬,第七重試煉之地,真正展現在她眼前。
此處沒有凌霄仙境的縹緲,反倒像極了蘊血谷靈溪澗的延伸。
青石鋪地,每一塊都磨得光滑,邊緣長著細碎的三葉草;靈溪環繞,溪水潺潺,水底的鵝卵石泛著淡青光澤,靈魚擺著尾巴游過,濺起的水珠落在石面上,涼絲絲的。靈氣溫潤得恰到好處,與她初入蘊血谷、踏入靈溪澗時的氣息一模一樣,甚至連空氣中飄著的靈泉草木香,都和當年分毫不差。
正前方,一座古樸無華的石殿矗立,殿門敞開,殿內沒有珠光寶氣,只有一股沉澱了千年的沉穩氣息,緩緩瀰漫開來。那氣息裡混著靈溪的潤,藏著歲月的沉,還有一絲極淡的、屬於血脈的溫熱,勾得雲嵐心口微微發暖。
雲嵐壓下心頭思緒,邁步走入石殿。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外界的風,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頭頂漏下的金光,落在地面,映出斑駁的光影。
殿內正中央,一道身影靜靜懸浮,周身裹著淡淡的金光,像蒙了一層薄紗。
那是一位身著上古淺青道袍的男子殘魂,身姿挺拔如松,肩線利落,眉眼溫潤得像靈溪的水,鼻樑英挺,眉宇之間,竟與她的吳師尊有著七八分相似。
只是吳師尊的眉眼更顯柔和,帶著蘊血谷特有的溫潤,而這殘魂,比吳師尊多了幾分歷經千年滄桑的沉靜與肅穆,眼底藏著的故事,像沉在溪底的石子,厚重得一眼望不透。
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溫和,厚重,帶著不怒自威的威嚴,沒有半分惡意,反倒讓雲嵐心生親近,連攥緊的指尖都悄悄放鬆了些。
雲嵐瞬間怔住,腳步頓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
這氣息,她似曾相識!
是在她擇師大典結束,初入蘊血谷時,奉吳師尊之命前往靈溪澗泡浴靈泉,在溪水最深處感受到的那股氣息!
那時她正泡在靈泉裡,曾感覺到了靈溪澗的深處,傳來一股淡淡的、帶著威嚴的氣息。她曾循著氣息探尋,溪水清澈見底,鵝卵石清晰可見,靈魚擺尾遊過,不見半個人影,只有那股深不可測、沉穩內斂的氣息,靜靜注視著她。待她起身盤膝調息,再去探查,那氣息便悄然隱匿,只留下滿溪靈氣滋養她的雙脈,與雲溪院靈脈遙遙呼應。
她一首以為那是山谷靈脈自生的氣息,是蘊血谷對雙脈傳人的天然饋贈,從未想過,竟是一縷殘魂守候千年,一首在暗中注視著她。
殿內靜得能聽見靈溪流淌的聲音,雲嵐的心跳微微加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雙脈冰紋玉佩。
那是吳師尊給她的,此刻正微微發燙,像是在呼應殿內的氣息。
不等雲嵐開口,那道男子殘魂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眸子清澈如皓月,深邃似星海,藏盡了千年的思念、遺憾、慈悲與堅毅,看透了萬古滄桑,卻依舊保留著一份赤誠。
他的目光落在雲嵐身上,視線很慢,很細,像在隔著千年時光,打量另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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