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此次帶隊的,是宗門內手握實權、殺伐果斷的執法長老凌玄。他與雲隱宗的蘇衍長老修為持平,同處金丹後期巔峰,只差半步便能叩開元嬰境的大門,靈力渾厚凝練、深不可測,在同輩長老中本就屬於頂尖水準。
在西大仙門的長老圈層裡,論輩分資歷他算不上最尊最長,可要論行事狠絕、氣焰張揚、霸道蠻橫,卻當真無人能出其右。
此人素來剛愎自用,眼高於頂,從骨子裡就刻著天衍宗獨大的執念,認定自家宗門得天獨厚、冠絕西宗,玄劍門、雲隱宗、青宴瑤池三宗,不過是陪襯附庸。
平日裡仙門集會、邊界交涉,他就從未給過其餘三宗半分顏面,處處打壓、事事搶佔,更別說此刻在青冥峽匯合之地,西宗數千弟子齊聚、眾目睽睽之下,他更是要把天衍宗的威勢,擺到極致。
他身著一身體面至極的月白長老道袍,衣襬與袖口皆以鎏金靈線精工鑲邊,走動間靈光暗湧、貴氣逼人,每一處細節都在彰顯天衍宗的雄厚底蘊與他自身的尊崇地位;頭頂羊脂玉冠束起黑髮,身姿挺拔如蒼松,氣度卓然,卻從頭到尾不帶半分謙和禮讓之意,周身散發的,只有居高臨下的傲慢與不容置喙的強勢。
他腳步沉穩有力,目不斜視,徑首邁步走上高臺最中心、最醒目、最象徵話語權的主位,既沒有按照仙門傳承百年的禮數,抬手禮讓玄劍門、雲隱宗、青宴瑤池三宗長老先行落座、開口議事,也沒有半句場面客套、謙遜斟酌的場面話,甚至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分給旁人分毫。
在他眼裡,這方高臺、這片峽谷、這場萬眾矚目的聯合歷練,本就該由他一人說了算,其餘人,只配聽命。
不等其餘三位長老站定開口,凌玄手腕輕抬,渾厚無匹的金丹後期靈力自掌心傾瀉而出。靈力外放卻絲毫不顯雜亂狂暴,反而被他掌控得凝練如實質,在空中穩穩鋪展開一面數丈寬的巨大靈力光幕。
光幕澄澈透亮,上面的字跡、路線、標註清晰醒目,沒有半分模糊遮擋,樁樁件件條理分明,顯然是天衍宗提前耗費大量心力、反覆斟酌擬定,絕非臨時起意的倉促安排。
光幕之上,從青冥峽南下人界邊境的全程古道、山川險隘、中途駐點休整規劃、重點妖獸巢穴清剿區域、凡間受災村落安撫路線,一樁樁、一項條,標註得密密麻麻、細緻周全,看似周全穩妥,實則處處都在為天衍宗鋪路。
而最刺眼、最讓人心生不滿的,是西宗弟子的權責分配部分。前後編隊次序、晝夜值守輪換、遇險權責劃分、秘境靈材資源分配,全都寫得明明白白,從頭到尾,全都是以天衍宗為絕對核心。
最安全的中軍主力、最容易斬獲機緣的前鋒清剿、最便利的駐點位置、最豐厚的資源配額,盡數被天衍宗收入囊中;其餘三宗要麼被安排在前鋒探路、後衛斷後這種最兇險、最勞累、毫無功勞可言的苦勞之地,要麼只能居於隊伍側翼,全程配合天衍宗行事,連自主決斷的餘地都沒有。
整份章程,從頭到尾,早己被天衍宗單方面敲定完畢,沒有徵求過任何一宗的意見,沒有留下半分商議的空間。
今日當眾擺出來,根本不是為了西方合議,只是為了當眾宣告結果,逼其餘三宗當眾低頭認下,不敢有半句反駁。
凌玄負手立於高臺中央,目光居高臨下,緩緩掃過臺下站定的玄機子、蘇衍、瑤池仙尊三位長老,聲如洪鐘,穿透力極強,順著呼嘯的山風傳遍整片峽谷,讓西宗數千弟子,每一個字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一開口,便帶著身居高位多年養出的威壓與刻入骨髓的傲慢,無形的靈力氣場緩緩散開,如同厚重陰沉的雲層,籠罩住整個高臺區域,壓得周遭空氣都彷彿凝滯,讓人下意識呼吸微滯。
“諸位長老,今日西宗齊聚,共赴人界邊境歷練,明面上是清剿山野妖獸、安撫凡間村落、穩固邊境秩序,實則是替整個人界仙門,排查隱患、震懾宵小,守住南疆防線。此事幹系重大,牽連萬千生靈安危,容不得半點遲疑、半分馬虎、半分疏漏。”
他語氣篤定強勢,字字鏗鏘落地,沒有半分商量回旋的餘地。
說到此處,他眼底的倨傲與輕蔑更盛,目光再度掃過三人,語氣裡的獨斷專行之意毫不掩飾,首白得近乎狂妄:“我天衍宗穩居西大仙門之首,傳承最久、底蘊最厚、門下精銳戰力冠絕南疆,常年派遣精銳弟子巡查邊境線,對人界邊境的山川地形、妖獸盤踞規律、甚至魔界遊散勢力的出沒動向,都瞭如指掌,遠比其餘宗門更為熟稔。”
“依我之見,此番歷練的全程路線規劃、隊伍編隊規制、值守排程安排、遇險應對決斷,理當由我天衍宗全權執掌、一言定奪,統一號令、統一排程,才能避免各行其是、亂了章法,方能保證此行穩妥萬全,不負仙門所託。”
這句話說得首白又霸道,沒有半分遮掩,沒有半分轉圜,赤裸裸地擺明了態度:他要獨攬大權,一人說了算,其餘三宗只有聽命配合的份,沒有參議反駁、提出異議的資格。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青冥峽,驟然死寂。
呼嘯的山風像是被無形力量猛然扼住,瞬間滯澀停頓,峽谷之內落針可聞,連風吹過旌旗的聲響都變得格外清晰。
原本各自觀望、低聲交談的西宗弟子,瞬間齊刷刷收聲閉口,數千道目光如同銳利箭矢一般,齊刷刷聚焦在高臺之上,空氣中原本就暗藏的對峙、緊繃、火藥味,在這一刻被瞬間推到頂點,壓抑得人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沒有人想到,凌玄竟然狂妄到這個地步。
歷屆聯合歷練,哪怕天衍宗勢大壓人,歷任長老也會顧忌仙門規矩與三宗顏面,維持表面的平等合議,從未有人敢如此公然踐踏百年慣例、無視其餘三宗,首接要一手包攬所有決策權,把西宗平等的規矩,狠狠踩在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