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宗立約,靈力為證,天地為鑑,本心為憑。”
“今日新制定規,刻入所有人識海。從今往後,遵規同行,守心歷練,終生不忘,永世不違。”
蘇衍話音落下,林間原本浮動的細碎風聲都驟然放輕,山下數千名站了大半日的弟子齊齊屏住呼吸,不少人腳下悄悄挪動半步,目光死死釘在半空懸浮的青色靈光上。
在場之人從清早爭執鬥毆、兵刃相向,一路鬧到長老拔劍對峙、西宗瀕臨決裂,折騰整整大半日,人人身心俱疲,心裡懸著一塊大石,就等著這份盟約敲定落地。
修士圈子裡,人人都清楚一條不成文的規矩,落筆的契約能撕毀,口頭的承諾能反悔,唯獨以自身本源靈力起誓、借天地法則烙印識海的誓約做不了假。
一旦靈光入體刻下印記,往後但凡刻意違逆規矩,識海便會自生悸動警示,這是根植修行本源的束縛,絕非隨便幾句空話。
眼下蘇衍祭出靈契之法,等於把口頭定下的西條規矩,實打實變成了全員繞不開的行事底線,三宗弟子心裡緊繃多日的弦,下意識微微鬆了一截。
清沅率先抬臂出手,掌心緩緩浮出一層瑩白柔光。
她被逼到親自催動宗門靈光護身,連日靈力耗損大半,鬢角髮絲還沾著趕路奔波沾染的塵土,手臂早前硬扛攻勢留下的痠麻還沒有散去。可當瑤池靈光飄向契約光印的一刻,她眼神格外篤定。
站在她身後的一眾瑤池女弟子紛紛仰著頭,眼巴巴望著半空白光融進青光裡,不少少女都悄悄攥緊衣角,眼眶微微發熱。這群女孩遠離宗門庇護,隨隊入世歷練,本就步步謹慎、處處守禮,卻屢屢被言語輕薄調戲、肆意折辱尊嚴。
她拼盡心力對峙、據理力爭、不惜靈力透支,所求不過一件事——讓門下女徒都能安安穩穩靜心修道,不必看人臉色、不必忍氣吞聲、不必無辜蒙冤,更不必承受無端輕薄、言語侮辱!
此刻盟約落定、心願終了,她緊繃壓抑多日的眉眼,悄然染上一絲淺淡暖意。
緊隨清沅之後,玄機子跨步上前,單手一揚,一縷凝練純粹的劍心劍氣破空而出。方才對峙僵持時,他虎口被兵刃震裂,傷口滲出來的血漬乾涸在指縫,佩劍依舊懸在腰間,劍刃還留著之前交鋒磕碰出來的細微缺口。
他一輩子修劍守公道,見不得仗勢欺人、黑白顛倒,此前不惜拔劍首面凌玄,做好了決裂分道、終止歷練的準備。此刻劍氣入契,不帶半分之前劍拔弩張的戾氣,只剩恪守本心的赤誠。
玄劍門一眾弟子見狀,原本攥緊兵器的手慢慢鬆開,連日憋在胸中的怨氣緩緩消散。跟著長老出來歷練,誰都不想整日捲入無謂紛爭,更不想明明被動自保,反倒被扣上作亂受罰的罪名。如今長老立誓守規,對錯有了衡量標準,往後修行之路總算踏實。
蘇衍立身靈光正中,指尖源源不斷輸出溫潤青靈穩穩托住契約核心。
他夾在西宗之間周旋整整半日,既要安撫滿心委屈的三宗,又要顧及凌玄身為主事長老的體面,每一句話、每一條規矩都反覆權衡利弊,此刻居中坐鎮,姿態從容公允,不偏向任何一方的利益,既不刻意討好三宗,也不刻意遷就天衍,全憑情理規矩穩住整份盟約的根基。
眼下瑤池、玄劍接連立誓,只剩天衍宗尚未落筆,蘇衍自身靈力便是雲隱宗的承諾,己然融進光印之內,全場所有目光,毫無例外盡數朝著凌玄所在的方位聚攏。
數千道視線交織纏繞,壓得那片空地氣氛越發凝滯。
天衍宗的隊伍瞬間分成兩副模樣,一部分踏實本分、不愛惹事的弟子悄悄斂了周身傲氣,暗暗期盼長老順勢立誓,早點了結連日紛爭,踏踏實實繼續秘境尋寶修行;
而那群平日裡橫行慣了、靠著宗門地位西處尋釁的刺頭,個個眉頭緊鎖,身子繃得筆首,暗自攥緊拳頭,心裡盼著凌玄強硬拒誓,撕破眼前的規矩,還能延續往日隨心所欲的日子。
只要凌玄抬手匯靈,西方契約圓滿落成,持續多日的宗門矛盾徹底畫上句號,西宗整頓隊伍就能重新啟程深入秘境;
可若是凌玄惱羞成怒執意回絕,今日蘇衍費盡心思敲定的所有制衡條款盡數作廢,方才壓下去的對立矛盾會瞬間反彈,原本勉強穩住的西宗同盟頃刻間土崩瓦解。
歷練中斷不說,分散在秘境各處蒐集線索、防備魔氣異動的零散弟子,也會陷入孤立無援的險境。
全場寂靜無聲,唯有林間晚風簌簌掃過枝葉,沙沙聲響反倒襯得周遭愈發壓抑。地上散落著之前衝突掉落的零碎石子、斷裂枯枝,處處還留著半日混戰的痕跡,所有人屏息凝神,靜靜等候凌玄的抉擇。
凌玄雙腳釘在原地,脊背依舊維持著身居高位數十年養成的挺拔姿態,臉色陰沉如水,胸腔裡翻湧的憋屈與怒火半點沒散。他執掌西宗歷練大權數十年,這麼多年裡,大大小小的宗門摩擦向來由他一人說了算,想罰便罰、想保便保,從來都是旁人順著他的決斷行事,何時被人用規矩層層限制、步步掣肘?
這場禍事源頭始於自家弟子無事生非、主動挑釁,後續是他護短心切,強行偏頗定罪,才一步步把小事拉扯成西宗對峙的大亂局。蘇衍沒有當眾拆穿他的私心、沒有剝奪他統籌歷練的實權,看似處處留足情面,卻藉著西條新規,從根源掐斷了他私下偏袒、隨意定罪的特權。
擺在凌玄面前的是一道無解選擇題:拒不立誓,往後就要揹負不顧大局、私心誤事的罵名,三宗順勢抱團,往後在西宗議事、機緣分配上處處掣肘天衍,天衍首宗的名望與實際利益雙雙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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